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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巧言令色——鸣玉珂兮(37)(2 / 2)

起身望向窗外,一地银霜。这几天天气不好,彤云密布,光线很弱。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里。起初以为监狱生活会很糟糕,会像书里读的那样环堵萧然,遍地都是蛇鼠虫蚁;或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有怀人恃强凌弱,甚至时常群体斗殴。

来了才发现,那些情况都不会有,这里甚至比外面很多地方都要来得干净、安定。

犯人会定期打扫,很少起冲突。因为即使是监狱,也不会白养不做事、只闹事的人。

更何况,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争取加分在牢里处遇好的,可以减刑。

处遇,就是表现的意思,用分值计。

指针指到六的位置,狱长开始点名,方嫌雪站在人群中,忍受着周围人或善意或恶意或无意的视线。

被注视,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本市有多所监狱,每所监狱关着的罪犯类型都不同。比如他所在的锦西监狱背靠着省文化院、省日报杂志社等单位,里面全是政治犯、经济犯和文物犯,而没有杀人抢劫一类的暴力分子。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算得上是高智商人才,甚至不乏家教良好、只一步行差踏错的世家子弟。

方嫌雪被分配到房间是两人间,他不知道有没有叶隋璐打过招呼的因素,就算有,就算他不愿,也无可奈何。

原本是有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室友,那人前两个月刚出狱,现在只他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也并不会迟到,即使不定闹钟,方嫌雪的生物钟也一向准时。

点完名,正好六点半。所有人去排队吃早餐,毫无新意的鸡蛋、油条和白米粥。

七点准时去上工。由于监狱里人的脑子都属于好使的,所以本监狱做的都是技术活儿,比如去操控机械厂的数控机床,等等。

方嫌雪被安排去做翻砂工艺,磨磨纪念币、铁板之类的。搬砂、调砂、控制温湿度等步骤一应都是自己来,苦力干完费脑力。

也许是看他年轻力壮。

他并不排斥,原本他就一直帮他父亲复原青铜器。失蜡法、范筑法他都擅长,手法大同小异,复杂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十一点半过,回去吃午饭,十二点半又去复工。下午回来的时候,雨夹雪。

一天中清闲下来的时间。方嫌雪站在高墙之下抬头看天,冬雨把空气弄得潮湿生冷,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声可以听到外面的车轮压碎树枝的噼啪声和汽车的引擎声。

花筏被人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景象:年轻男人侧颜秀美,身材瘦削高挑,一身囚服站在雨幕之下微抬着头,眼神是说不尽的彷徨无助。

好像即使站在天地之间,他依然丈量不出自己的长短,即使曝在光明之下,也还是找不准自己的前路。

而那双丹凤眼回望过来,也看到了屋檐下打量自己的少年。

是少年吗?方嫌雪不太确定,因为那人实在雌雄莫辨。

一头及腰长发刀裁般整齐,一张小脸上五官精致无比,皮肤瓷白,眼睛像鹿。

你的新室友,叫花筏,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狱长简短道。

把人带到宿舍,狱长没有多说,交代了几句就想走。

人不人鬼不鬼的,过几天把你这头杂草剃了去。狱长走之前薅了一把花筏的头发,又野蛮地丢开。

许是扯疼了,少年咧嘴吸一口气,脑袋被人动作带着晃了晃。

不是关系户,方嫌雪判断。

这狱长文化程度不高,最爱趁机欺负学识地位高过他的人,但他平时对部分人并不这样,甚至挺客气的,其中包括自己。

方嫌雪越发肯定了叶隋璐替自己打点过的猜想,心里除了愤懑,就是深深的无力感因为他自己的过错,带累了全家人陪他遭殃。他的哥哥断送前途给人做了上门女婿,而他坐了牢还要享受叶家的荫蔽。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深深的悲哀把他笼罩,他下意识捏紧了拳,抬眼强迫自己望望窗外的光。

屋内被他打扫得窗明几净,床单浆洗得不染纤尘。他们的宿舍处于一楼,外面的绿草穿过铁栏杆和铁窗无规则地伸进来,不像监狱,更像花园。

看看绿植,好歹能缓和下心绪。

叫花筏的少年趴在桌子上睡觉,没有和方嫌雪说话的意思。如果对方不对自己说话,方嫌雪是不会主动和他说话的。

空气就这样安静又诡异地凝滞。

看完新闻联播,到了七点半。七点半后是自由休息和学习的时间,方嫌雪用自己攒的钱买了几本书,反复看。

这里人的生活都很普通。

隔壁有间屋子的人很爱看电视,还净爱看些家长里短的肥皂剧,一边拖地一边看,边看边哭。可能是耳背,声音开得奇大,方嫌雪都跟着他听了大半部,人物关系和剧情线都理清了。没办法,眼睛可以闭上,耳朵总不能关上,况且他又是记性好的人。

还有个男人每晚准时找狱长聊天,由于狱长有需要找囚犯了解思想状况的工作,他就抓紧这个机会和预警闲侃,其实就是唠他以前的一些事,吹吹牛。

他嗓门也大,今天聊的是他老婆出|轨的事,大厅的电视正在放老版的《水浒传》,镜头给到武大郎门前的对联,是李白的《别内赴征》:出门妻子强牵衣,问我西行几日归。莫名应景。

还有个老教授每天都写家书,放到柜子里一封封收好,听说他的室友出去之前,在牢里写了一本书。

说起家书。这牢里不能带手机等通讯工具,和外界只能靠书信往来。

现在已经不是给点钱收买了狱卒就能进来看人的时代,只有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才能探望。还必须在休息日。

方辞冰和方母都来过,方嫌雪一次也没有见。

不想见,不知道以何种面目面对他们,在为自己洗刷清冤屈之前不能见。

花瓶是假的,送到他手上之前就是,他何来的监守自盗?

不能再想了,他已经想了一年多,想也是于事无补。

九点半,熄灯。那个叫花筏的少年从晚上开始就蹲在铁栏杆旁,身子蜷成一团,只露出双白净的脚。没穿袜子,也没有鞋子,脚腕冻得发红,显得很可怜。

他的脸上有被衣服褶皱压上的红痕,眼睑下有一行不明显的潮湿泪痕,白色麻布衣裤上是土是尘。

难不成是盗墓的?这么小。

方嫌雪翻个身,决定不去理会。

第二天醒来,花筏仍在那儿蹲着,一动不动,好像习惯了这样抱膝而眠。

方嫌雪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去集合点名。

花筏抬起头,露出湿亮的眼,点点头,起身跟他走。他站起来的时候,又轻又静,让方嫌雪觉得身后之人单薄得仿佛没有重量。

你长得真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突然在背后说。

哦。方嫌雪不领情,这种搭讪的方式,他从小到大听了不下百遍。

你有别的兄弟姐妹吗?花筏继续问。

方嫌雪默了一瞬:没有。

花筏被安排去做焊接工艺,那工艺需要手巧心细,一般是女囚犯去做,他却做得很好。

花筏安静地端坐在操作台前,眼睫像一牙弯月,泼墨长发在肩膀前分了两绺,其余披散在身后,发尾是刀裁搬的整齐。他的小身板将冬季囚服衬得宽松阔大,腰只一握,看得好多男囚犯都移不开眼。

金属线在他手上被电焊熔成银珠,一粒粒烫在电路板上,和工程绘图毫厘不差。俗话说慢工出细活,他动作并不算慢,却很稳很准。

方嫌雪很佩服,他就没见过手这么稳当的人,雕工一定好。他父亲刻模子的时候还专门去找木匠学了艺,几十年才练得手比机器准,花筏小小年纪,也许是天赋。

正专心焊着,狱长涎皮赖脸地走过去,又扯了下花筏的长头发,叫他把头发扎上。那表情,就像调|戏妇女的男人一样油腻。

花筏的脊背挺得笔直,垂着头,头发像瀑布挡了脸,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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