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方嫌雪直呼他大名,叶隋琛一愣,心酸地应了一句:嗯?
我父亲曾经说你,山眉海目,金玉满堂。方嫌雪平淡道。
怎么?叶隋琛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金玉,分明是一团败絮。方嫌雪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言尽讥诮。
嫌雪......
放开我好吗?我不想被一个偷盗犯和绑架犯抱着。方嫌雪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哽咽。他扬起下巴,和叶隋琛分开一点距离,面上仿佛凝着万年不化的寒霜。
嫌雪?叶隋琛松开了他,捏着他的胳膊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方嫌雪眼眸无神,肤色死一样的苍白,伤口流出的鲜血在脸上结疤,留下狰狞的印记。他的身体冰冷又单薄,让叶隋琛觉得,即使自己现在抱着他,他依旧是没有实体的。
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一具躯壳,而那让叶隋琛心动神摇的灵魂,早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啃噬殆尽了。
就算叶隋琛再迟钝,现在也该知道方嫌雪对他的态度为什么会一百八十度大翻转了。
叶隋琛强压着心悸,缓声道:你.....知道了?
方嫌雪一点多余的神色也不施舍他,轻声道:放我走吧。我们,到此为止。
叶隋琛忽地像被抽光全身的力气,捏住方嫌雪胳膊的手无论如何也抓不上去了,他只能瘫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
他想张嘴说点挽留的话,却不知道怎样开口。
说些什么?道歉是苍白的,求爱是愚蠢的。
方嫌雪是那样一个追求原则、视名誉如性命的人,他有什么立场求他留下?
方嫌雪挣扎着起身,却栽倒了好几次,叶隋琛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狠狠地推开。
他必须远离这个地方,远离叶隋琛。他现在变得这样肮脏不堪,都是因为叶隋琛。
他要回家,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去。
于是,方嫌雪跌跌撞撞地,从叶隋琛的居所离开。从这个他住了近一年的地方,彻底逃离。
方母站在方家院子门口,等方嫌雪回家。这阵子方嫌雪一直在家里住,没再去找叶隋琛。她心里虽然好奇两人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但一直没有问。
她也知道,方嫌雪有自己的想法,尽管她是想让儿子跟着叶隋琛好好学本事,但她也不是没听过外面的那些闲言碎语。
方嫌雪、方辞冰都是她亲生的,她知道他们是有骨气的孩子,听别人说他们依附叶氏吃软饭,她比谁都难受。
方嫌雪自立门户也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她早些年爱钱,进来越发回归母亲的本来愿望,只想孩子们好好的了。
雨越下越大,腾起来的水雾让能见度不到三米,但方母还是看到了远处摇摇晃晃的那个人影她自己生的孩子,变成什么样都能一眼认出来。
那个影子重重地摔倒在水里,又费了半天爬起来,继续摇摇晃晃地走。她连伞也不打了,疯了一般跑出去:雪儿
......
方嫌雪从居所走了之后,叶隋琛像丢了魂,几个小时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便咳嗽边换衣服,撑着桌子道:南山,把我的车钥匙拿过来。
老板,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外出。南山劝阻道。
拿来!叶隋琛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几乎喘不上来气,强硬又蛮横,逼得南山不得不从。
我替您开车吧。南山道。
叶隋琛不耐烦地推开他:滚开,我自己来。
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外面的暴雨下得路都看不清,叶隋琛本就精神不济,下雨天开车又对注意力要求极高,没开几千米他浑身就被冷汗浸透。
他的手不自觉地发抖,心室因发烧和体力透支而微颤,但他撑着一口气,一定要安全地开到方家,给方嫌雪道个歉。
就算方嫌雪不原谅他,他也会求到方嫌雪原谅为止。
短短的一段路,他硬是开了一两个小时才到方家门口。
车停在门口,明亮的车灯照亮了院子。他带着侥幸心理给方嫌雪打电话,方嫌雪果然没有接通。
铁门紧闭,叶隋琛别无他法,用嘶哑的嗓子在外面吼道:方嫌雪,你给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方嫌雪!每喊几声,他就疯狂地按几下喇叭,吵得隔壁的几户人家都皱着眉出来看。
方嫌雪!你听到了就应一声!我一直在外面等你!
方嫌雪!你他|妈是聋子吗!
叶隋琛一遍又一遍地吼着,一点脸面也不要了,有物业的人过来警告他别再扰民,他却还是赖着不走。
方嫌雪就在那扇门背后,叶隋琛看得一清二楚。他明明什么都听到了,就是不出来见他。
屋里的方母也焦急地流泪:雪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弄成这样?你和琛儿到底怎么了?妈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吓唬啊,快和妈说说。
方嫌雪却只是冷眼看着外面歇斯底里的叶隋琛,什么也没对方母说。
半个小时后,他拖着虚脱的步子打开门,毫无遮拦地走进雨里,走到叶隋琛的面前。
叶隋琛也被淋得站不住,撑着车子,隔着雨望他。
嫌雪,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告诉我,你怎样才能原谅我。但凡我办得到的,我都愿意去做,只要你能原谅我,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叶隋琛近乎哀求,扯着方嫌雪的袖子反复地道。
叶隋琛,我们回不去了。方嫌雪只是说。
叶隋琛的肩膀耸动,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下,崩溃地跪倒在地,吓得方母赶紧跑了出来:琛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雪儿,你叫他起来啊,有什么矛盾至于闹成这样?
嫌雪,我错了,我给你道歉、给伯母道歉。我对不起方家,叶家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方家的牺牲换来的,我愿意竭尽一切,去补偿。叶隋琛垂着头,衣服被雨淋得湿透了贴在身上,有种颓唐的感觉。
方嫌雪垂眸看着他,语气冷漠至极:补偿。钱可以用钱偿,我父亲的命也能补偿?
还是,你愿意拿命来还?那声音森冷的,好像从地狱传来一样。
方嫌雪,这是要他去死?叶隋琛怔住了,扯着方嫌雪的手一松,失了力道。
料定叶隋琛不敢作出回应,方嫌雪只觉好笑,丢下一句:请回吧,叶总。说完,他便拉着呆若木鸡的母亲回了屋内。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说什么好,点个蜡吧。
第58章 他不仁不义
方嫌雪卧床养伤几天, 叶隋琛也没落着好,当夜就被南山送进了医院,打了几天吊瓶。
从医院出来, 他马上就投入了工作。他不再回到他和方嫌雪的小居, 而是重回叶家住,试图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没有和方嫌雪重逢的日子。
吃饭像是吃了,也像是没吃,也许只是倒了进去。睡觉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整夜清醒着,也许只是闭上眼。
总是开着开着会思绪就飘到不知道哪里了, 但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忘了方嫌雪。这一年来他过得太不像自己,完全被人摆布。那天他都放下一切的尊严向方嫌雪跪下了,方嫌雪还是连一丝眷恋的眼神也不愿意给他。
既然如此, 那他也不会再对方嫌雪有任何留恋。他会抹去之前的回忆,只当他从没和方嫌雪相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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