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這樣的夏日,他身上都穿著一件厚實的大氅,叫人覺得酷熱。
皇帝不自然地咳了一聲,「行,那朕也就打擾你們。先回宮了,你們好好喝,好好聊。」
滿堂的賓客齊齊恭送。
皇帝的御駕離開後,顧文知和周無缺相視一眼。
周無缺連續得咳了好幾聲,聽得便叫人為他的身子擔憂。好不容易平緩下來了,身後為他推動輪椅的侍衛臉上也是一臉的擔心,主動得遞上了絲帕。
周無缺接過,捂著嘴唇,那娟秀的眉目微蹙,透著一股病弱之感。「顧大人,讓您見笑了。」
「王爺客氣了,您能來到我的婚禮,是我的榮幸。」顧文知語氣平淡。
周無缺臉上似乎出現了個像是笑容的神情,但是又有些難以捉摸。「我果然不該出現在這兒,皇兄不會喜歡,就連顧大人都覺得麻煩吧。」
顧文知道:「我想王爺您想多了。」
周無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顧文知一身喜袍,相貌堂堂,儒雅貴重,如淵如海,回以目光也是叫人看不出深淺。
「顧相今日這一身,倒是我見過最舒服的了。」
顧文知挑眉道:「若是什麼時候王爺能夠脫下身上這一身黑氅,我想我也許也會說出您這一句話來。」
不管是在朝堂上,還是比嘴舌,他們兩人這些年來還真的沒有誰輕易放過誰。
周無缺想笑,可是咳嗽來得更快,他忍住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感,點了一下頭,望向身後的侍衛。
侍衛明白了他的意思,對顧文知道:「顧大人,我家王爺身體不便,請見諒。」
顧文知頷首。
然後瞧著這對主僕離開。
一直到輪椅被推出了大堂,到了外邊的庭院裡,他才隱約地聽到了那熟悉的咳嗽聲,仿佛要把肺腑都要咳了出來,光是聽到那聲音都能感覺到是多麼的痛苦。
顧文知面無表情,但是卻在心底嘆息了一聲。
當年一槍挑天下的戰神王爺啊,只可惜也成為了這樣連自己身體都無法控制的廢人!
他們之間縱然在朝堂派系之間有所不和,但又到底都是這大燕的臣子,一位英勇無敵的將軍到了這種地步,自然難免叫人有兔死狐悲之感。
「相爺,來,讓我敬你一杯,都說人生有三喜,今兒這洞房花燭夜就是其中一喜。」旁邊的官員敬酒了過來。
顧文知便也把心頭那一抹奇怪的念頭給拋置於腦後。
皇帝和榮安王之爭,不是他該摻和的,這裡面的溝溝繞繞實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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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之中。紅燭高燒,入夜了,輕輕的夏風微微透過窗里,也帶來了前院裡的喧譁。
喜床上,蓮子花生桂圓等等撒了一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