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近洲沉默了會兒:“醫生說檢查不出來。”
姜唯錯愕地看他。
陸近洲慘澹一笑:“我告訴他我有病,他查不出來是他的學藝不精,可偏偏,身邊所有的人信他,不信我。”
姜唯不太明白:“沒有病,不是件好事嗎?”
陸近洲搖了搖頭,他陷在柔軟的潔白的床榻之中,肌膚上泛著高燒帶來的緋紅,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很脆弱,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只是,詩人不知道,正是因為脆弱賦予給了彩雲與琉璃別樣的美,讓人想要呵護,卻又不敢靠近,只怕一口氣也會擾了清淨。
他道:“你知道放一個瘋子在外面有多可怕嗎?他有病,遲早會害了身邊的人,或者,把他們變成和他一樣的瘋子。所以,”他轉過頭去,半邊臉埋入枕頭之中,“你不用理會我,走吧,沒必要為了照顧我留下來沾惹上瘟疫。”
姜唯許久沒動靜,久到陸近洲以為她已經離開了,終於些許不耐地轉過頭來,等看到她還在的時候,他眼裡的喜悅與歡欣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所以姜唯也明白了,陸近洲不希望她離開。
事實上,病中的人總是脆弱的,他們不會捨得身旁的人離去,如果和你鬧脾氣,那也不過是在撒嬌。
姜唯微微笑道:“你說你有病,真巧,我也有病,我有人群恐懼症。”
陸近洲一副“你編來騙我的吧”的神情看著姜唯。
姜唯點頭,道:“這個症狀你放到任何醫生那裡去,他們也都不會承認這是種病,只會告訴你要減壓,要轉移注意力,要找到生活的興趣,還要樂觀。”
陸近洲道:“是,我的醫生也是這麼告訴我的。”
姜唯道:“對啊,他們說的倒是輕鬆,可是,我就是樂觀不了啊,我就是害怕人群啊,沒有辦法的。如果他們成為我,感受一下不停被網暴的感覺,他們就知道了,我還沒有抑鬱只是害怕人群,已經是件很了不得的事了。”
陸近洲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聽著,或許正是因為這個態度,方才給了姜唯勇氣,讓她把從來沒有說出口,也不知道該對誰說的負面情緒一下子傾倒了出來。
“我之前很享受粉絲的追捧,但是今年年初,我錄完跨年節目從電視台離開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是跨年夜,大街小巷都很熱鬧,電視台前因為有很多明星來,因此圍滿了粉絲。姜唯也不太明白這些粉絲究竟是如何說服家人,不留在家裡團聚,跑到了這裡。
她從電視台出來的時候,原本一切正常,但在走下台階的瞬間,電視台門前的燈忽然熄滅
了,人群中“啊”了聲之後,是短暫的詭異的寂靜。只有粉絲手裡,頭上戴著的燈牌映出或綠或藍幽幽的光芒。
那天,連月亮都沒有出來,又是後半夜,整個天空中最亮的竟然是背後電視台演播廳中透出來的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