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光影雪藏我,是我要離開光影。”
姜唯的瞳孔里透著震驚和百思不得其解,這不怪她,沒有人能理解,這樣的小事為什麼會值得和母親翻臉,甚至要放棄大好的前程。每一個正常人都會覺得陸近洲在小題大做或者借題發揮,但只有陸近洲知道,這不過是因為他有病。
大四那年,班主任拍板,要陸近洲演希剌克里夫,他一度抗拒,縱然畢業大戲能演男主角於他來說是榮耀與肯定,但是,陸近洲思來想去,覺得沒有勇氣。要登台飾演希剌克里夫,陸近洲總覺得是把自己剖開來,掏出血淋淋的心臟供人指點,那是他內心最陰暗的面,卻也要被人推向台前,暴露在陽光底下。
世人將會發現他的醜陋。
於是陸近洲以不理解希剌克里夫為由,企圖讓班主任換了他。
班主任沉吟了一下,問他:“你覺得你哪裡不理解希剌克里夫。”
陸近洲道:“我不太明白,他明明離開了呼嘯山莊,身價不菲,為什麼又要回來,用這樣偏執極端地方式去折磨辛德雷和林頓。他有更廣闊的的天地,為何還要執拗於過去?如果說希剌克里夫折磨他們是恨他們,那為什麼還要牽連伊莉莎白,仇恨真的蒙蔽了他的雙眼,讓他失去了理智嗎?”
班主任笑了,她果真以為陸近洲在談論文學,於是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回答:“你覺得呼嘯山莊是個怎樣的地方?”
“與世隔絕。”
“是啊,與世隔絕,希剌克里夫又不識字,所以對他來說,整個世界就只是呼嘯山莊,他對整個世界的認知都來自辛德雷以及僕人的嘲弄折磨,除了凱薩琳,沒有人也沒有其他的事能轉移他的痛苦,而往往,童年留下的創傷是要PTSD一輩子,更何況,與世隔絕的地方最容易讓人偏執。是,希剌克里夫後來的確離開了呼嘯山莊,但是呼嘯山莊並沒有離開他,他依然是被辛德雷嘲笑折磨長大的野蠻,粗魯的下等人。”
班主任看他:“懂了嗎?如果你還是不能理解希剌克里夫,你可以試著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與外界溝通,斷開網絡,在寢室里窩上十天半個月的,你覺得你會怎樣?”
陸近洲半開玩笑道:“我還有三個室友,會過得不錯。”
班主任道:“對,所以這就是我們比希剌克里夫幸福的地方,我們沒有身處惡劣的環境,不曾經歷過慘痛的童年,所以,可能理解其他的痛苦偏執有些困難……但這就是文學名著的魅力,有人從裡面讀出了偉大的愛情,有人能看出無法跨越的階層,還有人,比如說你,看到的是童年教育。”
她笑眯眯地說完,顯然不肯同意臨時換主角,陸近洲沒有再爭取,轉身便離開了辦公室。
其實,陸近洲有個與希剌克里夫類似的童年。
他在很小的年紀,就被父母託付給了在英國工作的舅舅,舅媽。在那棟別墅里,舅舅永遠是忙碌的符號般的存在,舅媽負責打理好家裡的一切,順便還要花出大半的時間去管教不聽話的孩子,傾注在陸近洲的精力少之又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