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將手套摘了,放在口袋裡,「等這位小姐醒了告訴她,今天這事如果走漏了什麼風聲,下次我要的,就是你們的命了。」
話落,他轉身離開,後腦勺的那個小揪揪微微翹起,好似依舊溫柔。
那人整個人攤到在地上,太可怕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溫柔與狠戾並存,那矜貴溫柔到骨子裡的人,又是怎麼做到下手這般的狠戾。
這個人,好像天生就是兩幅面孔,一面是天使,一面是惡魔。
「小笙乖,生病了要吃藥,我餵你好不好?」女孩臉上有傷,紅紅的,額頭很燙,發燒了。
男孩端著一碗藥湯,另外一隻手裡還拿著蜜餞:「不苦的,喝了藥才會好。」
「怕,怕,媽媽,媽媽打……」女孩發著高燒,說話都不清楚了。
五歲那年,陸虞笙第一次,被母親打,打的有點狠了,臉上有傷,後半夜都發燒了。
「不怕,她沒在這,乖,小笙先喝藥,就不難受了。」男孩的聲音出奇的溫柔,耐心的哄著。
陸虞笙看著藥,小臉都要皺在一起了:「苦。」
這還沒喝呢,就覺得很苦。
她啊,聰明著呢。
「哥哥先喝一口,你看,一點也不苦。」男孩喝了一口,臉上面不改色。
然後他將蜜餞推到陸虞笙面前,笑著道:「小笙把藥喝了,就給你吃這個,好不好?」
男孩身上衣服有很多補丁,髒兮兮的,但是那雙手,卻很乾淨很乾淨,手裡有一個小罐子,罐子裡面放著蜜餞。
陸虞笙遲疑著,然後皺著眉,把那藥喝了一口,剛喝了一點點,就吐了。
「苦……」陸虞笙要哭了,五歲的奶娃娃,哪裡喝的了這麼苦的東西。
男孩也要急哭了,這是他身上所有的錢了,都拿來買了藥還有糖,若有她不喝,這錢就白花了。
「小笙乖,乖乖喝了藥,哥哥帶你回家找你爸爸好不好?」陸虞笙最喜歡她爸爸,可是她爸爸最近兩天出差了,不然她也不會被母親打成這樣,也不會趁著母親喝醉跑出了家門。
小娃娃聽到了自己的爸爸,這才點點頭,然後乖乖的,一小口又一小口的喝了藥。
剛喝完,就要伸手拿蜜餞,男孩把糖罐子遞給她,肚子咕咕的叫了兩聲:「哥哥,吃……」
男孩伸手拿了一塊,晃了晃:「一個就夠啦,剩下的都送給小笙。」
陸虞笙抱著糖罐子笑了,一張嘴,還有缺的牙呢。
她發著燒,身上很燙很燙,喝了藥之後有點困,抱著糖罐子在角落睡著了。
醒的時候,她就睡在家門口了,然後頭昏昏沉沉的,聽到了爸爸的聲音,然後好像感覺到爸爸抱著她,去了醫院。
後來……
後來都不記得了,那次高燒,她才五歲,長大了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笙兒,笙兒……」又有人在叫她了。
陸虞笙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好燙啊。
然後有一雙冰涼的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是江黎啊。
「笙兒,我帶你去醫院,你發燒了。」陸虞笙聽到了江黎的聲音。
這一次不是爸爸,是江黎。
江黎抱著她,去了醫院。
那天拍戲,有一場在水裡的戲,十二月初這麼冷的天兒,陸虞笙也不換替身,硬是要自己來,當天晚上就發了燒。
等陸虞笙再睜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天花板,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江黎在旁邊坐著,守著她。
等陸虞笙醒來的時候,正好對上那雙紅紅的眼睛,江黎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怎麼了?」陸虞笙了解江黎,所以也就知道,江黎有話要說。
江黎皺著眉,然後問她:「哥哥是誰?」
陸虞笙高燒昏迷的時候,喃喃夢囈,喊了十二次江黎,但,也喊了兩次,哥哥。
「啊?」陸虞笙哪裡知道江黎在說什麼,也愣住了。
江黎皺眉,眼睛裡面都是不滿,還有委屈:「你喊別的男人。」
他忽然有了危機感。
陸虞笙笑了,然後小聲道:「又不是沒叫過你哥哥。」
那種事的時候,江黎使壞,有時候總是鬧著陸虞笙喊他哥哥。
陸虞笙想,自己叫的,應該是江黎。
定然不會是什麼重要的人,不然她也不至於沒印象。
江黎的臉微微變紅:「嗯。」
可江黎能感覺到,那兩聲哥哥,應該叫的不是他。
那更像是兒時的玩伴,更像是一種,依賴。
「好啦,沒有別人,只有你。」陸虞笙伸手揉了揉江黎的頭髮,她還發著燒,聲音有點啞。
「吃藥。」江黎把藥遞給陸虞笙,陸虞笙皺眉:「不想吃。」
江黎看著她,然後又從口袋裡拿出幾顆牛軋糖:「吃了藥,給你糖。」
陸虞笙笑笑,他身上總是喜歡藏著幾顆牛軋糖,好像百寶袋,隨時隨地的都能拿出來。
「好,聽你的。」哪有人會喜歡吃藥,反正陸虞笙很不喜歡,但有糖的話,什麼都好說。
陸虞笙吃了藥,拿了糖,吻了人,奪了心,真好,她還有江黎。
那個高燒夢裡的不知名插曲,陸虞笙醒來之後,都忘得七七八八,她只還記得,媽媽打了她,爸爸抱著她去了醫院。
然後……沒有然後了。
「江黎,如果我爸還在世就好了。」陸虞笙吃著糖,小聲道。
如果爸爸還在,那她就一定更加更加更加幸福了。
她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陸虞笙不想舉辦婚禮,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沒有爸爸牽著手,一步步的把她送到心愛之人的掌心。
那,真的很遺憾啊。
陸虞笙羨慕極了那些在婚禮之上,被父親牽著手的女孩子。
只是可惜,她沒有了。
江黎沒說話,將陸虞笙抱在懷中。
遺憾嗎?他也是有的。
未能護陸虞笙於兒時。
未能補相別五年的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