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終於開始醒悟,這十幾秒的延遲爆炸是在給你逃生的機會,一切卻又被驟然奪走,那種突然而至的興奮還未體會就已經逝去的感覺往往才最致命。
戰場上,炮彈落地沒有馬上爆炸,不如直接將某一處夷為平地。
後來的何似常常在想,為什麼電影可以倒帶,她的人生卻不能重來?為什麼重要的畫面會被無限慢放,她的時間卻一刻不做停留?
如果老天能再多給她一秒,她的耳朵或許就還能聽清那個人情到濃時的低聲耳語,「阿似,喜歡你。」
阿似,對不起。
————
「轟!」
「......」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過後是極致的寂靜。
沒有火光,只有滾滾濃煙和刺鼻硫磺。
何似躺在廢墟里,腦子裡嗡嗡作響,她感受不到痛,也感受不到周圍的一切,她好像聽見了空氣流動的聲音,又好像和這個世界斷絕了一切聲音交流。
有什麼東西從耳朵里流出來,緩慢、溫熱,離開耳朵後快滑落。
何似動動嘴,叫出來一個名字。
這個人沒有回應她,這個聲音也沒有被誰聽見,何似自己都沒有聽見。
何似終於笑了,在和死亡擦肩而過之後,笑得乾淨純粹,一如當初年少。
何似吹乾淨玉墜上的塵土,手慢慢落下,將玉墜貼於唇邊。
透亮的綠,鮮艷的紅,刺目的白,三種不同的顏色,三種不同的心情。
將自己流放了六年之後,何似到底還是對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妥協了。
「小葉子,真該讓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有多狼狽,看看你做了多少壞事,看看即使這樣我在從死神手裡逃亡成功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當年如何狼狽地離開,而是你不經意的每一個好。」
「小葉子,我想......回去你身邊。」
這些話出口,用了什麼樣的心情,聲音里藏著什麼樣情緒,除了滾滾而過的濃煙沒人知道。
何似僅僅是將它們說出來,聽不進耳朵,所以放不進心裡。
那麼,她的妥協也該到底為止了?
以後......祖國那麼那麼大,不刻意,就不用再見了吧。
何似將玉墜放進胸前的口袋,將斜跨的簡易相機包一點一點拉到跟前,打開。
何似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所有力氣都用在保持頭腦清醒,這一個小小的相機她拿不起來。
「哎......」何似笑著嘆氣,裡面藏了多少無奈。
再次嘗試失敗,何似放棄掙扎,換了種方式尋找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