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瑾點點頭,像是認同她的話,似笑非笑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不過,我可算不上是他們秋家人,你別罵我……”
他的聲音漸漸在耳邊減弱,阿殷挺不住了,眼前一黑,也不知往哪邊倒了去。
懷瑾穩穩地將她撈進了懷裡,抬手理了理她的亂發,又反手摸了摸額頭,果真是燙得厲害。
懷瑾漠然地想,若是她跑得慢些,或是他算錯了,那她這次恐怕是要同那些命苦的女人一塊,化作深宮裡的一縷冤魂了。
楊石在找阿殷時,曾向村里人打聽了她的身世——她一個逃難的孤女,無父無母,哪裡還記得什麼出生時辰,後來為了好說親,便胡編亂造了個八字給媒婆。那批負責尋人的士兵,為了好向懷瑾交差領銀兩,也沒怎麼細查,就把阿殷給忽悠到了坒城。
所以阿殷於懷瑾而言,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甚至那天,她將他摁在雪地里狠揍時,他本該是怒火中燒的,可當他瞧著她那雙摻雜憤恨,得意,懊悔,還有點委屈的眼睛時,突然就有點迷茫了。
至於迷茫什麼,他至今也沒想出個結果。
轎子在青宵殿前停了下來,懷瑾抱著阿殷出了小門。
在小春寶眼裡,自家的主子向來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秧子,吃飯都成困難,現下還得一路抱著個半大不小的人,他真怕阿殷壓壞了殿下的胳膊,於是忙主動請纓,伸手要接過那血人。
“不用你。”懷瑾踏上石階,頭也不回道:“回屋休息去吧,今夜沒你事了。”
那姑娘受了那麼重的傷,不用叫太醫來看看?還有燒水,煮藥,照顧人這等瑣事,難道殿下也要親力親為?這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以前怎麼沒見過?春寶納悶地撓了撓頭皮,給了抬轎人幾個銅板,遣散了他們,然後緩緩關上了厚重的木門。
阿殷的身子軟乎乎的,又熱騰騰的,縮在懷裡,像是煨了個湯婆子,要不是她裹了層濕衣裳,懷瑾都不想撒手了。
懷瑾將阿殷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褪去了她的兩件外衣後,就再也下不去手了,他清了清嗓子,對著空氣喚道:“波羅,出來。”
“咿呀——”,衣櫥的半邊門被從裡向外推了開來,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輕飄飄地從櫥子裡跳了出來。
她背著手,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你都多大了,怎麼看個姑娘還會害臊。”
懷瑾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波羅立馬就焉了,努了努嘴,乖乖地跪在床邊,幫阿殷脫下內衫。
懷瑾立馬轉過身去,他半蹲在矮桌前,拿出抽屜里一堆瓶瓶罐罐的藥,仔細地調著配方,片刻後,他又喚了個名字,“羅卜。”
門後躥出了個高高瘦瘦的青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