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鮮少做夢,這是第一次夢到他。
白溪怊悵若失。
她好希望能再見他一面,對他說一句遲到的“謝謝”,可是……談何容易。
這是一座中國南邊,位居沿海的小縣城,城裡居多是獨棟的居民樓,大部分是兩三層樓高的小樓房,除去別墅區,僅有少數幾棟五層樓。
早上7:15,一棟普通三層樓高的居民樓內,客廳里的電視正播放著早間新聞。畫面中,是一架航拍機在天空拍攝陸地的場景:往日繁華熱鬧的上海街道,此時荒無人煙、屍骨遍地,街道髒亂不堪,各種汽車毫無章法堆擠在道路上,甚至有不少因車禍疊加在一起,因時間推移燒成了汽車灰架子。仔細一看,會發現有許多人體殘肢散落在各個角落,偶爾拍到樹蔭下的行人,鏡頭拉近,卻是面目猙獰的“被感染者”。
旁白不斷解說:事發於三天前,中國上海突然爆發一種新型病毒——好端端的人毫無徵兆突然變異,渾然失去了理智,變得癲狂,見人就咬。唾液是病毒傳播的橋樑,被傳染到的人們則大部分會淪為它們中的一員,它們散落在上海各個角落,數量龐大、來勢洶洶,引起全球的高度重視。
最可怕的是,沒人知道病毒的源頭,它們從何而來。
中國政府發言,會控制住病毒疫區,並儘快研製解藥,讓大家不要再肆意傳播危言聳聽,避免引起恐慌。
可是沒用。
短短几天,網絡上充斥著各種“被感染者”發狂的可怕視頻與照片,以及各種猜測。誰也沒想到大熒幕上的畫面會變成了現實。
鏡頭切換,電視裡的主持播音員嘴巴張張合合,不斷說著政府所做的各種措施以安撫人心。譬如市內的倖存者已經全都獲救了,譬如“被感染者”也沒有那麼可怕——它們白天行動遲緩。雖說它們在夜裡靈活迅猛,但追捕人類主要靠嗅覺跟聽覺,只要小心謹慎破壞了大腦就可以“消滅”了它們。
也因此,人們更習慣稱它們為“喪屍”。唯一慶幸的是,許是陽光里的某種物質讓喪屍畏懼,它們在白日極少出門,也因此,舒緩了大家極度恐懼的心理,或許……現實中人類可以戰勝喪屍病毒呢?畢竟它們也有弱點,不是嗎?
播音員的聲調平穩語氣沒有起伏,白溪聽著有點犯困,張嘴打了個呵欠,輕揉下自己昨夜因夢境驚醒而後半夜徹底失眠導致的發紅雙眼。
她喃喃自問:“末日來臨?”
上海疫區距離這個小縣城近一千三公里,因國家發言控制住了疫區,本地政府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也沒有發布停課通知。白溪低頭看了眼手錶,6:52,可以出門上學了。
“白溪。”喚她的是方岑月,也是她的表姐。
方岑月站在二樓樓梯邊沿,雙手抱胸,高高在上地看著她,視線掃過她背上的書包,嘴巴張了又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再開口時,語氣卻帶著些許煩躁:“你路上小心點吧。”
“……好。”
白溪跟方岑月雖然朝夕相處將近八年,可關係總是不冷不熱。雖不至於起衝突,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她跟這個家,一直,少了點什麼。
在白溪打開大門的一剎那,方岑月又喚住她:“白溪!”
她回過頭,靜看著方岑月。
“你……早點回來。”
“好。”她踏出家門,隨手關上大門。
隨著大門掩上,白溪的表情露出了幾分落寞。其實,她昨晚都聽到了……雖然明知不可能,但在方岑月叫住她的那一刻,她的心裡還是浮現了幾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