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一個人留在這裡就更沒什麼用了,皇帝想了想,便帶著宮人們一起回了御書房中,當然他還是給葉昭炆留了幾個人的,若是有事再通傳與他。
臨走時, 皇帝想了想, 對著冷宮說一聲阿彌陀佛, 那就祝他的三皇兄好運吧。
寒風掠過這荒蕪的冷宮院落,捲起一地殘葉,攜到半空中, 像是一隻只飛舞的候鳥,遠處灰色的山脈連綿起伏,仿佛盤踞了一條巨龍,正在沉睡。
冷宮中,葉昭炆將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一個人的時候,那時他受了宮人們的欺負也毫無還手之力,每天吃不飽也穿不好,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裡無聲的抽泣,直到後來,有人帶他走出了這一片黑暗的沼澤。
可是如今誰也不會再來救他了。
救他的人已經被他親手給拋棄了。
幻象中,他看著那個女子從天而降,來到的面前,一邊說著讓他心醉的關切之語,一邊將一把長劍送入到他的胸膛里。
又看著華卿緩緩從另一側走來,他動了動手,想要抓住她,可是抓住的只有一片虛無,他早就沒有他的師父了。
他踉蹌一步,跪倒在地上,鮮血從他的胸口汩汩流出,將那女子白色的裙擺染成一片鮮紅,可即使這樣,他仍痛苦地伸出手,想要將她的裙擺擦拭乾淨,可上面沾染的血太多了,無論他怎樣努力都擦不乾淨。
女子低下頭,也看到了裙擺上的血跡,有些嫌棄的皺了皺眉,扔下的長劍,隨著一聲脆響,她也消失在葉昭炆的面前。
心魔的聲音在葉昭炆的耳畔又一次響了起來,無休無止,他告訴葉昭炆,你找不到她,你永永遠遠都找不到她。
而另一道心魔也在這個時候到來,聲音更加低沉,卻又在某一瞬間突然尖利起來,聲嘶力竭地在葉昭炆的耳畔嘶吼著,你殺了你的師父,她永遠也不會原諒你了,你殺了這世上對你最好的人,你為什麼還要活著?為什麼不與她一起死了?
於是眼前的幻象開始消退,在眨眼之間,他的眼前又換了另外的一番天地,那是在冷宮的地下室中,他一劍穿破了華卿的胸膛,鮮紅的血從華卿的胸口中流淌出來,可葉昭炆看著這一幕卻覺得這一劍最終是刺進了自己的心臟處,讓他痛不欲生,肝腸寸斷。
他顫抖的手仍握著那把劍的劍柄,華卿歪著頭,張了張嘴,好像在問自己為什麼。
葉昭炆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猛地鬆開了手,那劍依舊是插在華卿的胸膛上,華卿低垂著眸子,看著胸口上的那把劍,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半晌後,她抬起頭又看了葉昭炆一眼,葉昭炆看不懂那雙眼睛中都包涵著什麼樣的情緒,只是整個人都好像被冰封在此處。
悔意折磨著葉昭炆,仿佛要將他凌遲,他明明知道眼前這一切都不過是他心魔產生的幻象罷了,卻仍是恨不得在此時死去。
他的身上破開了許多道長長口子,將他淺色的衣袍染了一塊塊的鮮紅,像是開了許多灼灼的紅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