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綏臉皮厚,再刻薄的話聽起來都面不改色,何況傅征這連點火氣都沒有的。
她蹬鼻子上臉,笑意盈盈地開口就道:“不然怎麼跟長官獨處?”
傅征頓時啞了。
他垂眸看了眼立在門邊迎著光的女人,站直身體,不再是剛才倚著欄杆還有閒情逸緻看海鷗的閒適姿態。
傅征上前一步,修長的身材擋在她面前,也擋住了照在她身上全部的陽光。
燕綏仰頭看他,看他掀了掀唇角,露出抹毫無笑意的笑容,低了頭,語氣略痞:“你是不是嘴裡就沒句實話?”
被質疑人品,燕綏有些委屈:“那你倒是說說我哪句話不是實話?”
傅征沒耐心和她周旋,剛才把她領出來也是防止她再說些什麼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聞言,繞開她,推開艙門就要走。
燕綏“誒”了聲,連忙攔住他:“我好好說話!我保證。”
傅征瞥了她一眼。
“我其實是想知道登船作戰的可能性有多大。”燕綏頓了頓,解釋:“我是船東,無論接下來採用哪種方式營救人質,我都要對我自己做的決定負責,所以在了解風險之前,我不敢做任何決定。”
燕綏肩上擔負的壓力可想而知。
她一肩擔著二十二名船員的安全,一肩擔著一千萬美金的巨額損失,無論是哪一邊,她都要為自己的決策付出慘痛的代價。
站在公司決策者的角度,她既希望船員安全,也希望不要蒙受巨額贖金的損失。可如果這兩樣不能兼得時,首先是人質平安,其次才是經濟損失。
傅征聽懂了。
邵建安留下他參與,也是做好了登船作戰的打算。
兩人的思考方式和出發點雖然不一致,但她的想法和邵建安不謀而合。
“風險很難預估。”傅征回答。
以往被海盜劫持索要贖金的談判周期,有長有短,四個月到七個月不等。
這次情況特殊。
劫持船隻的是布達弗亞叛軍,他不敢在亞丁灣停留太久,時間太久,他首先會遭到布達弗亞的報復。
這艘船是他站穩腳跟甚至後備儲蓄的重要來源,他貪婪,謹慎。局勢緊張到別說小艇突進,就連他的小隊登船都有困難。
整艘商船被他們牢牢把控,沒有一絲可以趁虛而入的機會。
“那可供參考的案例呢?”
傅征笑了,他反問:“你想聽哪種?”
“2008年11月在索馬利亞被劫持的‘天狼星’號油輪支付了巨額贖金獲釋,二十五名船員無一傷亡。‘天狼星’的巨額贖金也刷新了索馬利亞劫持船隻索要贖金的最高記錄。”
“13年,索馬利亞幾支比較大的海盜團伙宣布金盆洗手,就在長期存在的海盜活動有望徹底解決的時候。索馬利亞海域船隻被劫持,法國特種部隊解救人質失敗,人質死亡,特種兵兩人陣亡。”
燕綏聽得眉頭緊鎖。
陽光落在臉上,有刺痛的感覺。
她眼底那片湛藍似被蒙上了一層灰,再耀眼的光芒也無法驅散。
這片小平台在驅逐艦的側面,前方視野被遮擋,看不見幾海里外停駐的燕安號。
燕綏聽著海鷗聲聲鳴啼,終於有些承受不住地蹲下身來。
——
傅征很難和她解釋戰場每分鐘的瞬息萬變,也很難預估每一次行動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