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綏沒接話。
她一靜,燕戩也沒再說下去。父女兩沉默地在樹下站了會,直到從樹葉上淅淅瀝瀝滴落的雨水把燕戩的肩頭浸濕,燕綏提醒:“爸。”
燕戩恍若未聞,他出神地看著滿樹的紅絲帶和許願牌,低聲問她:“我記得你當初的夢想是想研究星空做個天文學家,高考後不顧你的意願讓你讀報商學院,如今又不顧你的意願讓你繼承公司,你有沒有怪過我?”
燕綏微怔,似沒想到燕戩會突然問她這個問題。
沒等她回答,燕戩又道:“你伯母天天把你不是真正的燕家人掛在嘴邊,我因對你伯父愧疚,總讓你多忍讓,你應是怨我的吧?”
燕綏笑了:“她沒說錯啊。”
第五十一章
有僧人經過,見兩人站在樹下,雙手合十微軀一禮,又自前行。
燕綏目送著僧人走至盡頭,順著台階而下,她回身四下望了眼,指了指不遠處的廊檐:“過去說。”
她挽著燕戩走到廊檐下,瓦尖還在滴著水,她往裡避了避,嗅著大殿內的香火味,笑了:“今日正好請菩薩給我說的話做個見證。”
“爸你還記得我剛進燕家沒多久,媽媽帶我和其琛放風箏,風箏斷了線掛在居民樓五樓的防盜窗上,結果我攀著空調外機爬上去把風箏拿下來的事吧?”燕綏對這件事記得清楚,即使這麼多年過去,她依舊能夠回想起郎晴當時被她嚇得血色盡失的表情。
“記得。”燕戩失笑,“我那時候接到你媽的電話,她嚇得魂飛魄散,直問我怎麼辦。”
“媽那天把其琛送回外公那,關了我小黑屋,讓我反省。”燕綏撓了撓鼻尖,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時候沒覺得自己哪錯了,可媽一生氣,我覺得我就該認錯。”
後來郎晴準備了一塊小蛋糕,進屋後先問她:“你先告訴我,你那時候怎麼會想著自己去把風箏拿下來?不許撒謊。”
燕綏那時候剛被郎晴帶回家,總害怕自己會給郎晴添麻煩,會惹燕戩不高興,一旦他們覺得自己礙眼,她又要失去眼前的一切。
於是,囁喏數下,老老實實回答:“我看你著急,想如果我能把風箏摘下來你就會高興。”
郎晴沒說話,眼眶卻驟然紅了,她一字一句道:“燕綏,無論你曾經經歷過什麼,你都要對生命懷有敬意。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知道你那樣做有多危險嗎?”
“你有父有母,你可以有自己的性格,不用刻意討好,也不用曲意迎合。從你改‘燕’姓,你外公給你取名‘燕綏’那天起,你就是燕家人。我們都做好了負責你一輩子的打算,所有人都在努力接納你。燕綏,你也要珍惜。”
那天,燕綏才真的成為了燕綏,她努力生活,努力學習,只為了不辜負這一次的重生。
“研究星空當天文學家是其琛跟你說的吧?他肯定沒把事情原委告訴你。”
燕戩聽到這才有幾分笑意,顯然也是極了解郎其琛的行事作風,笑而不語。
“他那時候追班裡的女生,女生要他每天寫一封情書,他討價還價還到了一星期一封,每周五一放假就來家裡求我幫他寫情書。他這個人你也知道,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纏得緊我就答應了,情書里變著法的夸女孩像星星。”
為了湊字數,燕綏甚至在情書里大幅註解天文學知識。
郎其琛這人,追女孩也不認真,情書要討價還價也就罷了,燕綏幫他寫的情書他看也不看,一連送了幾星期,人家女孩吐槽他:“郎其琛你的夢想應該是研究星空當天文學家吧?”
這小崽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和燕戩通氣的,要不是燕戩今天提起,她早忘記這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