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不會有人過來,你定個鬧鐘,好好休息下。”溫景然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見她拘謹,抬起手腕敲了敲手錶的表面。
和那清脆的敲擊聲同時響起的,是他沒多少情緒的聲音:“你還有兩個小時。”
門外有就近的電梯到達的聲音,遠遠的還能聽到腳步聲。
應如約抬頭看著立在離她僅幾步遠的溫景然,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道:“你剛才為什麼要說……”
“算家屬?”溫景然打斷她。
應如約點頭,想著剛才他不由分說地抹掉她口紅的樣子,心底那絲不郁又湧上來:“醫院人多口雜,一些不當的話會越傳越難聽的,到時候會影響你的形象。”
溫景然有些意外她是這番說辭,想了想,問道:“形象?你知道我在醫院裡什麼形象?”
應如約毫無準備就被他提問了自己只是順口用上的藉口,大腦空白了一瞬,等她反應過來問題是什麼,絞盡腦汁道:“敬業,專業,負責任……”
嗯,還高冷,不近人情,極有壓迫感,不好相處,滿肚子的壞水。
只是後面這些她也就敢腹誹一下,哪敢真的說出來。
未免她的腦細胞全用在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上,溫景然及時打斷她:“不用這麼認真地誇我,面試我只是旁聽,決定權並不大。”
應如約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剛才那個醫生是兒科副主任,平時打交道少。”溫景然靠著床頭躺下,懶洋洋地掀了眼皮覷她:“說多了才麻煩。”
應如約這會已經後悔提這件事了,聽完他的解釋更覺得自己是沒事找事想太多了,當下一聲不吭地蹭掉鞋子躺上床,側著身子面朝窗口,嘟囔:“我睡了。”
溫景然也懶得跟她一般計較,聽著她漸漸平穩的呼吸聲,也緩緩閉上眼。
難得的午休,他可不想浪費了。
如約不知何時睡了過去,沒人打擾的值班室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隔得很遠的馬路上,有汽車鳴笛的聲音。
陽光從薄紗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得她渾身暖暖的。
——
應老爺子還沒定居在御山養老前,應家在城中心的老街里。
S市是歷史名城,六朝古都。
市中心的高樓林立里還藏著不少幽深錯落的小巷,如約每天上學,都要沿著青石路穿過幾條老舊巷子。
巷子兩旁全是已漸漸被歲月染黑,爬上了綠蘚和藤蔓的白灰石牆。飛檐上立著幾尊神獸,遙遙望著S市的護城大河。
她夢見自己回到了這條走過無數次的青石小路,青石板有些凹凸不平,她手裡捧著書,一步一步走得極慢。
拐過小巷口穿進另一條小巷時,忽的,人聲喧鬧。
她茫然看去,隔著數十米的距離,是老舊的房子起了火。
她認得房主,房主是頭髮花白的老人,和老太太一起住在這老房子裡,每月逢一逢六就會推著小攤子去如約的學校門口賣糖畫。
如約喜甜,每回都會問老太太買根麥芽糖,三根竹籤握在手裡不停地穿梭攪拌,直到那薑黃色的麥芽糖變得跟白絲一樣,才含進嘴裡。
往往能吃上一路。
她呆住,站在原地看著人聲涌動一片混亂的現場。
老人的條紋襯衫被煙火熏得發黑,他正試圖回到屋裡,卻被左鄰右舍架住肩膀牢牢地壓在原地。
老太太還在午睡,火災發生時,她沒能跟老人一樣好運,被困在了屋裡。
老舊的房子是木製搭建的,踩上去都能聽到咯吱作響的木板聲和腳步聲。而現在,那些陳年木料正燃燒著,添了仿佛澆不滅的料。
如約心裡發憷。
遠處終於能聽到消防車的警報聲,呼啦呼啦著飛快駛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