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難得有埋怨的情緒,溫景然借著路燈的燈光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上了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笑意:“林醫生怎麼了?”
“病人肌肉太緊,關腹關不上。”應如約撥了撥還未徹底干透的頭髮:“但肌松藥給太多,代謝慢,病人甦醒後呼吸會不太好。我就看情況,假裝給了點生理鹽水。”
後面的話不用說,溫景然也猜到了。
林醫生進醫院比溫景然還要早上幾年,從醫十幾年,要是連應如約糊弄他把肌松藥換成了生理鹽水也不知道,那才真是倒退了。
“嗯。”他靜靜的聽著,等她停頓時又恰到好處地問了一句:“給你臉色瞧了?”
“沒有吧。”應如約努力回想了下,有些不太確定:“他平時就板著臉,手術的時候又遮得只剩下一截鼻樑和眼睛……而且林醫生鼻樑塌,有時候罩了口罩就只能看見眼睛了,他瞪我我倒是看見了。”
說著說著,她自己也笑起來,撥著頭髮回頭望了他一眼:“我們去哪?”
“S市郊外的離蒼山。”溫景然隨手打開導航,在紅燈間隙輸入目的,一路不停地從車道上飛躍而過,直奔需一個小時才能到山腳下的離蒼山。
離蒼山海拔一千多米,山頂佇立著巨型的白色風車,還架設了氣象觀測站。公路從山腳一直鋪到山頂,像條盤龍旋距在山頂。
如果昨日剛下過雨,在看見日出的同時還能看到一整片磅礴大氣的雲海。
這個地方,應如約第一次是和溫景然去的。
距離上次拜訪離蒼山的時間並不遠,應如約第一次來,是上年過完年後沒幾天。S市難得下了一場大雪,朋友圈全被離蒼山山頂霧凇刷屏。
然後隔天,溫景然的車就停在了樓下,趁著雪後初霽,去山頂看霧凇。
這第二次……是單獨和他一起去的,還是在烏漆嘛黑,黑燈瞎火的大晚上……
她過了叛逆期那麼多年,不料在今晚,隨他飛馳在高速公路上時,又有一種重返十七歲的錯覺。
她沒有告知應老爺子,唯一知道她行蹤的只有瞎嚷嚷的甄真真。
明明夜也深了,她卻連一絲困意也沒有。
從未那麼清醒的知道,她此時和溫景然在一起,而現在,他們正去往離蒼山。
第40章 他站在時光深處39
深夜的高速公路, 除了動作遲緩的大卡車以外, 對向車道偶爾會有開著遠光燈的私家車呼嘯而過。
筆直的兩束車燈隨著道路的起伏跌宕著, 呼啦一下就擦身而過, 駛入了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迷霧裡。
路邊是寂靜的田野,有風聲從窗前刮過, 凜冽如被寒風撕裂的旗幟, 低聲嗡鳴著。
漸漸的,兩邊的田野就連接成了山脈。
視野所及之處,能借著今晚格外明亮的月光看清那一座座高聳的山頭。雲疊著雲, 霧纏著霧, 像給這片夜色蒙了一層紗簾。
“你去A市上學的那年,有些不習慣你突然不在身邊。”溫景然從車門那側的收納里取了瓶礦泉水遞給她:“休息的時候就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開,這裡的山我都走遍了。”
只是那時候他還不曾明白這種讓他心口像是悶著一團不透氣棉花的情緒是什麼, 也無力去排解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 只能給自己找些事做。
可手術總是會做完的, 沿江的大河也總是會走到盡頭,他就開著車,征服一座又一座的山, 站在山頂, 俯瞰整個S市, 甚至是整個腳下的世界時,才有一種血肉都還屬於自己的踏實感。
“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散心, 忙到一個星期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需要住在值班室。”他接過她擰開瓶蓋遞來的礦泉水, 湊到唇邊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順著他的嗓子滑下,瞬間沖淡了他嗓音里的那絲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