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時間,我很牴觸見到老師。想知道你的消息,可又覺得對你投注的關注太多,已經超出了我的可控範圍。所以下意識的,我克制著自己不去想你,連應如約這三個字都不能提起。”
然後久而久之,還真的習慣了把這個名字藏在心底。
再提起時,也能若無其事。
“我不喜歡應酬。”溫景然把水遞迴去,餘光瞥見她認真地把瓶蓋擰回去,就像是在擰一顆很重要的螺絲一樣,一絲不苟。
通常她把一件小事都做得那麼認真那麼徐緩時,就代表她此時有些焦慮,而排解的方式,就是轉移注意力。
他放緩語氣,儘量把今晚已經開始的談話變得更加純粹些:“所以我成為不了我哥哥那樣的人。至於為什麼會從醫,在最開始,不免俗套的是因為我父親胃癌不治去世。”
應如約擰瓶蓋的手一滑,指腹被瓶蓋上的螺紋颳得生疼。
溫景然很少提起自己的家事,對於他而言,A市如同牢獄,而他在A市的那個家也是件諱莫如深的事。
如約知道的那一小部分,還都是聽應老爺子說起的。
“我說我能理解那些病人家屬的想法是真的能夠理解,在醫生都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能做的就只有在他生命最後的時光里珍惜能夠陪伴他的時光。”溫景然的聲音漸漸苦澀。
時隔多年再提起這些事,像早已隔著前世今生。
前方不遠處已能看到下高速的路口,導航的提示聲里,車速徐徐慢下來,他沿著彎道到收費口。
通過收費口,又穿過了一個擁有小鎮規模的村莊。
已近凌晨,停靠了不少車輛的道路兩旁,安靜得像是荒村,只有風聲鶴唳,只有燈光余暖。
不知是有些冷還是因為聽了他說的那些話的緣故,如約的指尖微微顫抖著,控制不住的戰慄。
他伸手,越過中控,握住了她的左手。
她的手指涼得就似離蒼山冬日不化的積雪,觸之徹骨。
溫景然微微蹙眉,更用力地把她這隻手攏在了手心裡。
穿過幾條小路,終於看到了山腳下離蒼山的牌坊。
離蒼山不是旅遊勝地,牌坊舊了也沒有得到修繕,灰白色的牌坊被車燈映照得發白,空無一人的曠野山腳,只有冷風徐徐,似有狼嚎。
“這個點應該沒有人上山。”溫景然半降下車窗,車外呼嘯的寒風瞬間就沿著敞開的車窗瘋狂湧入,捲起她披散在肩上的長髮,打著旋兒的從她面頰上拂過。
如約偏了偏頭,避開迎面而來的寒風。下意識的想抽出被他握在手心的手去撫順頭髮,未果。
溫景然輕踩了油門沿山門上山,轉頭看她。
那雙眼裡的光就像是此刻夜幕上懸掛著的星辰,星輝明亮又耀眼。
如約一時恍了神,只能用自由的右手手指耐心地梳理好長發。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她無聊地念出準備了一下午的開場白,被他握住的手心有些發燙,她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低聲道:“我是悲觀主義者,做某件事或下某種決定時都會設想出最壞的結果。”
溫景然拐過一個彎,緩減的車速在平順的上坡路上又勻速地加了油門,引擎轟鳴著,把風聲都掩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