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種安慰,對於小老闆來說,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他抬起頭,看著主任,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見主任眼睛通紅,眼角掛著眼淚。而其他的護士也同樣捂著臉低聲哭泣。
終於明白了他們一直叫自己節哀的意思。
他的父親,走了。
是真的走了,並且永遠不會再回來。
而他,連父親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也再也沒有機會,多聽一句他的叮囑。
小老闆晃了晃身體,腿一軟,跌坐在地。受傷的手觸碰到地面,刺骨的劇痛,可他卻完全感覺不到了。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有人過來把死亡通知書遞給他,要他簽字。
他麻木的簽了。而後面卻還有一張,他翻開看,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遺體捐贈書。
那是他還小的時候吧!老爺子就對他說過,「以後有一天我要是走了,我就把身上還好的零件都捐出去。」
「為什麼?我不同意。人來的時候就是完完整整來的,走的時候,當然要全須全尾的走。」
老爺子大笑出聲,「傻小子,人死了就沒了。全不全的都一樣。可你想啊,那些得到捐贈的就不一樣了。」
「一對眼角膜能讓失明的患者重見光明,兩顆腎臟就可以救了兩例患者。還有骨髓,萬一有匹配對象,就是成功救了一條命了。」
「還記得我教過你的話嗎?」
「醫者仁心,治病救人為己任。」
「是,生病是很痛苦的事兒。可我走了也能救這麼多人,這不是正好全了我的志向嗎?」
老爺子當時的話還猶言在耳,仿佛還能聽見他豁達的大笑聲。他當時只覺得父親偉大,卻並沒有料到,當真正的家屬同意書擺在面前的時候,他的心臟,會是這樣痛,這麼難受。
甚至……是恨!
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小老闆對謝執說道,「如果特別感謝,或許就是接受了器官捐贈的那些患者吧。畢竟我父親讓他們活了下來。」
「多謝。」謝執沒有在繼續追問,而是帶著原慕打算告辭。
然而臨走之前,原慕卻突然開口問了小老闆一個問題,「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為那個患者墊付醫藥費嗎?」
小老闆搖搖頭,「有什麼意義呢?反正都不可能變成現實。」
可原慕卻站在原地沒動,仿佛堅持要等他的答案。
小老闆最終擰不過他,沉默半晌說道,「我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