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孝期一過,陳庭峰迴京本是板上釘釘之請,然因一直未有明言提及此事,王、柳二人其實多有忐忑。柳氏今日相求王氏,其實心中根本不信王氏會盡力教導自家女兒,那請針線師父的話,更只是為了試探陳庭峰。只因若不日即將回京,陳庭峰就不會叫她們這個時候請師父,若當真請了,便只能說明,他們將被長期留在湖州。
柳氏聞聽此言忍不住喜動顏色:“是這樣!不知二叔定了啟程的日子沒有?要是定下了,該知會一聲華哥兒,好叫他媳婦兒早早收拾院子,不然一家子去,可要亂了陣腳。”
陳庭峰點頭:“原定了下月初六我先動身,此番回京,任命上定是要走動走動的,本打算由我先進京打點,待差事有了著落,再接你們過去,這樣也不必著急忙慌地收拾。”說到此處,他雨聲一頓,隨即又道,“只不過,方才我收到華哥兒的信……”
“華哥兒來信了,”王氏乍聽見兒子的消息,不禁面露喜色,竟打斷了陳庭峰話頭,嗔怪地對他道,“您也真是的,華哥兒來信,怎麼不和我說一聲,他身子可好?學業可有進益?先生有沒有提起春闈下場的事?”連珠炮似的竟一時停不下嘴來,可見兒子在她心中的分量之重。
陳庭峰深深望了妻子一眼,道:“今日方收到的,”這便算是對沒有知會王氏的解釋了,又道,“先生叫他今年先下場試一試,親身感受一番,勝過整日在家中閉門造車。”
王氏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喃喃道:“只盼一次便能得中才好。”
陳庭峰微微一哂:“你道進士這樣好考麼,豈不聞范進中舉?”
“可華哥兒十八歲時就已經中了舉……”
“是啊,咱們華哥兒是個讀書的料子,”柳氏笑道,“十八歲的舉人整個大齊能找出幾個來?再說了,他今年才二十二,這回不中三年後也只二十五歲,二十五歲的進士,大齊又能找出幾個來?”
“這孩子天資是不錯,只是科考一路下來太過順利,難免有些自視過高,這卻不是好事。正該受些挫折磋磨,否則,我怕將來在官場吃更大苦頭。”
話題便一直圍繞在官場、科考以及陳庭峰的任命上頭,所有人都似乎忘了他剛才的未盡之言。一頓飯吃了近一個時辰,面上看倒也算是賓主盡歡。
……
婧怡一進屋子,便解下披風塞到碧瑤手裡,直直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方才舒了口氣道:“總算回來了,爹爹講了一晚上的科舉經,什麼哪年出了個怎樣刁鑽的策論題,又有個什麼人答了怎樣一篇驚才絕艷的文章,什麼之乎者也嗚呼哀哉,我瞧娘的眼皮子直打架,大伯母困得幾乎要溜下桌了!爹爹也可憐見的,成日裡面對我們這些婦孺,他縱有鴻鵠之志,偏只得家長里短、雞毛蒜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