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庭峰這一代共有兄妹三人,大哥陳庭松娶的是餘杭一商戶之女柳氏,膝下只得一女,便是陳婧綺。陳庭峰行二,當年秋闈中舉後由大哥陳庭松做主,娶了湖州本地一位王舉人家的嫡長女為妻,便是如今的王氏,二人婚後倒也琴瑟和鳴,育有一子一女,女兒自然便是陳婧怡,而兒子陳彥華自小便十分聰穎,在陳挺松離世前一年已考中了舉人,當時年方十八歲。陳庭峰辭官丁憂,卻唯恐湖州沒有好先生,耽誤兒子學業,於是請了旨意,將兒子與兒媳婦留在了京里。
陳庭松與陳庭峰還有一個幼妹,閨名叫做陳錦如,與兩位兄長年歲相差得甚大。故而待她成年時,陳庭峰已入了翰林院,身份地位自是大不相同。而且,陳家人天生就一副好相貌,松、峰二人皆生得面如冠玉、玉樹臨風,陳錦如更是明眸皓齒,美艷不可方物。十六歲那年嫁進了京城江家。那江家大爺江澤是與陳庭峰同一科,皇上御筆欽點的狀元郎,當年和陳庭峰同在翰林院,如今卻已是戶部尚書了。陳錦如嫁的,便是這位狀元郎的三弟,雖是庶出,至今也沒有官職在身上。但豈不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更何況手足兄弟?
故而,陳府今日的家宴,能到的不過柳氏母女、陳庭峰夫婦並婧怡五人。說是一家人團聚,但一眼瞧去,卻不見有什麼熱鬧。
待桌上的菜上得齊全了,王氏便示意小丫頭為座上諸人各盛了一碗湯:“快嘗嘗這道筍乾老鴨湯,鴨子在莊上養了三年,筍乾是山里莊戶今春新制的,又加了人參、枸杞、當歸等藥材,味道鮮美,又滋補養人的。”
柳氏嘗了一口,贊道:“果然鮮得很。”
陳庭峰也嘗了一口,點頭道:“是不錯,既然是滋補的膳食,大嫂又喜歡,你平日就吩咐著灶上常做。”這話卻是在與王氏說了。
“是,”王氏笑道,“只是老鴨子難得,若有了,妾身定先緊著大嫂的。”
柳氏剛想接話,刺上王氏兩句……這樣巧言推脫,好像吃兩隻鴨子就把她窮死了似的,還要在陳庭峰面前扮賢惠人。嘴唇略動,正要出聲,卻見婧怡夾了個白生生的菱角肉放在陳庭峰碗裡,大聲道:“爹爹吃個菱角,您最愛吃的,”夾了塊石魚,“您最愛吃的魚,”又夾了一筷子水晶燴,“這個也是您愛吃的,爹爹快吃。”
陳庭峰一愣,轉目望向桌上碗碟,見自己平日喜愛的菜式桌上都有,且正巧都擺在自己眼前,伸筷可及之處,顯見是有意為之。
饒是鐵石心腸,此刻他心下也有些感動,念及平日裡對王氏的疏離淡漠,不由得更添幾分愧疚,便在桌子底下捉住了王氏的手,輕輕握了一握。
王氏與夫君已許久未曾親近,一向刻板的夫君今日竟在人前如此孟浪,臉“騰”地漲得通紅,嘴角卻忍不住溢出一絲甜蜜笑意。
柳氏瞧他二人當著自己和孩子們的面面前打情罵俏,那王氏一大把年紀,竟還如少女般忸怩做作,一時間只覺得口裡直冒酸氣,心中苦水長流。面上卻神色不動,垂下眼皮只作不見,心中對王氏的嫉恨又更添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