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婧怡,昏昏沉沉睡了這一日,直至掌燈時分方悠悠醒轉,才睜開眼來,便見昏黃燈下一個熟悉人影正伏在她床邊,面色憔悴、雙目通紅。
“母親?”她想驚喜地呼喚,話出口才覺聲如蚊蚋,幾不可聞。
王氏猛見她醒轉,自是悲喜交加,忙撲上前去,欲要噓寒問暖,卻是未語淚先流。還是碧玉機靈,拿銅簽子撥亮了燭火,上前柔聲勸慰一番,又伺候王氏拭了淚,才叫她略略穩了心神。
綠袖得了消息,忙端來吃食,卻是碗熬得稠稠的米湯。因婧怡腹瀉至脾胃虛空,正是五臟六腑最為孱弱之時,受不得生硬、受不得油葷,只可進那好磕化的流食……這米湯便是王氏親自往廚房熬的,一直溫在灶上,只等她醒了便可服用。
碧玉將婧怡扶起,叫她靠在自己身上,王氏則端了米湯餵她,每一勺皆試了溫度方送至她唇邊,眼含憐惜、神情溫柔無比,動作更是小心翼翼。
婧怡一向自覺乃是鐵石心腸之人,不止對他人,也對自己……這世道何曾對她有過什麼情誼?她不知情為何物,自然無情。
便如在相國寺廂房之中,那一刻心念電轉,仍是蔣那點著迷香媚藥一類的香爐放回原處。她已做好打算,若婧綺尚顧念姐妹情分,並未在糕點中下得重手,她便能保持神志清醒,到時自會設法示警於她;若當真下了重手,那她也不必自作多情,讓婧起求仁得仁便罷。
就是如此公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然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來自母親的真切關懷,卻讓她鐵一樣的心有了一絲裂縫……她只覺眼圈發熱、鼻頭髮酸,終是哽咽道:“母親……”
王氏見她那樣,哪裡還忍得住,早落下兩行淚來,抱住女兒心肝肉地哭起來。
母女倆便抱頭痛哭了一回,好半晌才算止了,各自梳洗一番後才接著靠到一處說話。
因一場痛哭疏散了心中大半鬱氣,婧怡只覺精神一振,便將進京後發生種種,揀緊要的說了,例如陳錦如之所作所為,陳庭峰與毛氏的互通款曲,既不誇大、也不簡略,只平鋪直敘地說給了王氏。
王氏便咬牙切齒地道:“我當她真心與我家結親,哪知是存著這等齷齪心思……”撫了婧怡的臉,心有餘悸道,“好在老天有眼,叫你躲過這一劫……都是母親思慮不周,害你遭此大罪。瞧這臉都瘦得脫了形兒……”說著,既愧疚又心疼,幾乎又要落下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