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這青雲早扶了婧怡起身,見她面色尚可,也不多話,直接叫了外面等候的碧玉進來:“扶夫人回去。”
碧玉屈膝:“是。”並不看蔣氏面色,攙著婧怡徑直走了。
蔣氏胸口上下起伏,保養得宜的面上青紅交錯,半晌才指著沈青雲怒道:“你,你是要造反麼!”
“兒子不敢,”沈青雲這才拱手行了個禮,神情卻依舊冷峻異常,“只是母親這樣責罰陳氏,叫她往後如何在府中立足?”
蔣氏冷笑:“照你的說法,不論誰犯了錯,我總是處罰不得了……沒有顏面立足,有那想不開的,一根繩子上了吊,還得全攬到我頭上?”冷哼一聲,“就是顧著你的體面,才沒有當眾罰她。我一個吃齋念佛的老太婆,勞心勞力替你教媳婦,臨了臨了,倒討上了你們的嫌!”
沈青雲面色不改:“宮裡發生的事情,我已聽說了……”
“既如此,你就該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蔣氏提高聲音,打斷兒子的話,“你成日在外頭走動,應當比我更清楚……武英王府是貴妃母家,又手握兵權,不知多少人眼紅盯著,皇上心中未必就沒有嫌隙。王爺和我三令五申,沈家人言語要謹慎,行事須低調,以免禍從口出、招惹事端。可你媳婦卻為了妻妾之爭,在永泰宮大放厥詞、妄議朝政,頂撞皇后、公然抗旨……不過是貴妃的侄兒媳婦,就敢這樣膽大包天,要叫別人怎樣想我沈家?”話到最後,已聲色俱厲,“還是你覺得咱們的富貴日子過得太長了!”
蔣氏素有賢名,是世家貴婦圈子裡出了名的和善婆婆……待袁氏和寧氏是真心的好,往日對方氏也就一個面上光,而此番,一向寬容慈善的她突然發落新進門的兒媳婦,自然是這媳婦千般不好、萬般不是。
蔣氏絕不會允許別人說她半句閒話,因此早將婧怡的錯處編了全套,說得振振有詞,大公無私。
罔顧家族利益,忤逆中宮皇后,一封休書發還娘家也是行的,她不過照家法抽幾下,已是天大的仁慈。
便是兒子,也說不出旁的話來。
果然,沈青雲面色陰沉、濃眉深鎖,卻半晌沒有接口。
蔣氏面上就露出了些許笑意,長嘆一聲,作出副退讓模樣,道:“罷了,到底是女兒家,傷了肌膚留下疤痕,日後不好伺候你……傳我的話,就罰她去祠堂跪上一夜,靜思己過罷。”
沈青雲聞言,不怒反笑,開口道:“說出另立之言的是雲英郡主,母親何必遷怒旁人呢?”
平平靜靜一句話,聽在蔣氏耳里卻如石破天驚!
她“騰”地一下站起身,尖聲道:“那雲英郡主來我們府才幾日,怎會知曉什麼世子之爭?在皇后面前說出這種話來,還不是有人故意引誘,”冷笑一聲,“這個人若不是你媳婦,那便就是你了!”
“所以,您奈何不了我,卻要叫陳氏沒臉,一輩子立不起來。您要讓所有人知道,陳氏不孝不賢、愚蠢無知,遠遠不及大嫂的聰慧靈秀、端莊持重。您要讓所有人看看,到底哪一個才堪配坐武英王府下一任的女主人。”
蔣氏這才驚覺失言,竟叫沈青雲一舉說中心思,一時驚怒交加,卻也無法再矢口否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