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只道她風光無限,又有誰看得見她心中的苦?不說庶子沈青羽,自己的三個兒子,一個走在了前頭,一個不和自己一條心,她只能把一顆心撲在長子身上。
偏又是個討債鬼,那樣的身子,惹她流了多少淚,若是能夠,拿她的命換兒子的命又有何妨?
可天底下沒有這樣的事兒,只好戰戰兢兢,保全長子的世子之位。
想到此處,眼中便流下淚來,語聲之間早不複方才凌厲,只余滿滿的哀婉:“老四,母親和你說過多少回,求過你多少回……你大哥身子不好,他除了世子之位,什麼都沒有。若沒了這個,你叫他如何謀生度日,又怎樣蔭庇子孫?”面露懇切,“你卻可以去戰場上掙軍功,榮華富貴皆唾手可得。又何苦覬覦父輩基業,與兄長相爭?”
戰場?
刀尖舔血、刀口滾肉掙來的軍功,在她說來倒好像探囊取物,砍瓜切菜。
沈青雲眼神漸深,語氣里聽不出半分異常,淡淡道:“我說過很多次,從未覬覦世子之位。”
“你沒有,別人也沒有?”蔣氏的表情又激動起來,“若你當真不想和你大哥爭,為何不接受皇上的封爵,就此分出去過?”
“住口!”
蔣氏一驚,回過頭來,就見身材高大的沈穆立在門口,面沉如水,眼神陰騭。
“我還沒有死呢,你就想著讓自己的兒子襲爵了?”
蔣氏聞言神色大變,忙辯解道:“不是的,王爺,妾身只是一時情急……”
卻被沈穆揮手打斷,他神色略緩,對沈青雲道:“先回去罷。”
等兒子行禮出去,便盯著蔣氏冷笑道:“趕著親生兒子分家的母親,你怕是滿大齊獨一個。”
蔣氏早已淚盈於睫,聞言泣道:“王爺,您最知道妾身的苦楚……”
“我不知道,”沈穆再一次冷冷打斷她,“我只告訴你一句,這府里我說了算……往後,你若膽敢再鬧出什麼么蛾子,我就上請聖上改立世子!”
……
沈青雲一進屋,便見婧怡坐在臨窗大炕上,低著頭正做針線。
剛從大風大浪里出來,怎麼就跟個沒事人似的。
他上前兩步,握住她的肩膀:“傷處可上過藥了?讓我看看。”
倒把婧怡嚇了一跳,忙要起身行禮,卻被他用手按著,不禁紅了臉:“妾身沒有受傷。”
她早知蔣氏不會輕易罷休,早在回府路上就吩咐了隨車的碧玉。她前腳剛去松鶴堂,碧玉後腳就直出二門,到府門口去等著沈青雲了。
又和蔣氏亂磨一陣嘴皮,哭訴、辯解、認錯、服軟輪番上陣,直到實在挨不過去才算閉了嘴。待聽到沈青雲與管媽媽說話,便挺直腰背做出一副寧折不彎的模樣來。
其實,半點虧卻沒有吃到。
沈青雲卻只道她是故意掩飾,扯著衣服就往下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