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微微泛起一絲紅潮。
自嫁進沈府,也是困難重重、危機四伏,只一條,少言寡語的丈夫對她其實很不錯。但她一向厭惡男子,覺得他們皆喜新厭舊、薄情寡義,他如今對她好,不過是有些新鮮感,貪戀她年輕好顏色罷了。
後來相處,覺得他並非好色之徒,卻又想是這人極重規矩禮儀,是要給她正室該得的敬重與臉面。
但就是這麼個最看重規矩的人,今日卻做了件荒唐事……
她是什麼身份?正五品微末京官之女,做姑娘時從未踏入過京城的貴女圈,如今雖和公卿家的主婦們多有往來,也是看在她王府少夫人、都督夫人的頭銜上,若只論出身,她是何等微末?
而即便是再身份高貴的公卿之女、乃至親王家的郡主,也不能在宮中行及笄禮,因為這是公主們才有的殊榮。
沈青雲卻向沈貴妃提出了這等要求,沈貴妃居然還答應了!
婧怡感動之餘,未免暗想……也不怕其他人得紅眼病。
想到此處,便由那姑姑幫著,卸去原本的釵環、散了頭髮,又換上了她送來的衣衫,卻是套水湖色的素麵繭綢右衽衫。
就聽那姑姑說:“笄禮由正賓、贊者、司者為您完成,正賓為您梳頭、插笄,贊者輔助正賓,司者托盤。待會,貴妃娘娘會作偽您的長輩說話,您聽著外面動靜,娘娘說完了話,您就慢慢地走出去。”
然後細細地告訴她,殿中怎樣布置,賓客們會在何處觀禮,她出去後如何動作行事,又領著她就在暖閣中示範了一遍,等她徹底明了流程之後,方行禮道:“笄禮一會兒就要開始了,奴婢要先幫著娘娘招呼賓客,夫人在此小坐,仔細著外面動靜。”
婧怡含笑回禮,目送那姑姑出去,自己卻有些出神……聽這意思,這件事是沈青雲求了沈貴妃,由貴妃娘娘親自督辦的。
大齊女子十五歲及笄,然後成年,多半都會過了笄禮再行婚嫁,也有同她一般因著特殊原因早嫁的,笄禮便在夫家過,由婆母主持。
似她這樣,由宮中妃嬪、丈夫姑母主持的,應當還是第一位。
卻想不出沈貴妃會請誰做正賓、贊者和司者,正賓須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贊者則要是她的姐妹或好友。相熟的貴婦不多,她猜不到正賓、司者的人選,贊者倒有可能是江淑媛或顧昭華。
一個是郡主與尚書之女,一個是侯府嫡女、未來的晉王妃,為她做贊者,已是她極大的臉面。
想著,就聽外面隱隱有說笑聲,接著禮樂聲起,少時歇,便聽見沈貴妃柔和的聲音:“本宮雖非陳氏親母,亦非婆母,卻自小撫養青雲,雖為姑侄,情分卻更不一般,今日便由本宮越俎代庖,為侄媳婦主持笄禮。”
語畢,禮樂聲復起,婧怡便在此時緩緩走出,行至東邊藤蓆處,朝南跪坐。
便見證賓和贊者緩緩走出,一位白髮蒼蒼、面容莊嚴,一位雲鬢高聳、氣質華貴。
是大齊第一位入閣拜相的公卿文鼎候的夫人,和朝和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