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個,成日下一個屋檐呆著、一個被窩裡睡著,有話什麼時候不能說,非要這會子急吼吼地擠到馬車裡來?
婧怡的臉微微有些紅,轉開眼睛,先打開了話題:“方才那位李大人是兵部尚書,妾身看他怎麼像是個文官?”
“誰說文官不能做兵部尚書,李崇光大人雖不通武藝,卻精通兵法韜略、奇門八甲,豈是一般粗莽武夫可比?”
婧怡想了想,道:“……他不會是紙上談兵罷?”
沈青雲聞言一愣,隨即搖頭失笑:“那你就小瞧他了,李大人曾多次親赴戰場,雖未到陣前殺敵,卻坐鎮中軍、運籌帷幄,千軍萬馬亦難敵他一人,”頓了頓,又道,“大齊東面臨海,海上多有海盜,奸詐兇殘無比,常年雄踞海上劫掠船隻,以致大齊多年海運難行。偏我朝水軍勢弱,多次圍剿皆未有果,便是當年還做著浙江布政使的李崇光大人出奇計誘之,將海盜騙上了岸,由當時的浙江總兵傅春來大人親自領兵,斬殺了海盜頭子,東海面上這才太平了幾年。也正因如此,李大人方能以文官之身,被破格任為兵部尚書。”
原來如此,婧怡點頭,面露傾佩:“原來是這樣厲害的一個人物。”
只這等人物,為何要同你稱兄道弟?
她想了想,又道:“妾身不懂朝政之事,只偶爾聽人說起,但凡君王皆最忌朝臣潔黨,咱們家身份又與別家不同,牽扯著晉王殿下與魯王殿下。四爺雖在朝中為官,到底也是公卿之子……”
今上最忌結黨營私,其中又以公卿、堂官共謀為甚,他懂得避諱風口浪尖上的文鼎候,怎又和驚才絕艷的兵部尚書站在宮門口大剌剌地聊天兒!
沈青雲眼中笑意加深……有此等見識,可不是偶爾聽說這麼簡單罷。他原以為妻子只是有些小聰明,如今看來她不僅長於宅門瑣事,於朝局變幻亦有獨到見解。
不可謂不驚喜。
因輕輕握住她的手,細細地解釋:“你有所不知,此番傅春來率軍西征,李大人便是三軍糧草官,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其中重務可想而知。彼時我率沈家軍自後路包抄匈奴人,以寡敵眾,正是戰事膠著、糧草吃緊之際,便是李大人甘冒大險,將糧草自已暴露的密徑送至我軍中,解了糧草之困,令軍心大振,才能一舉破敵。我與李大人因此結識,一見如故,這才成了忘年交。”說到地處,不知想到什麼,露出無奈笑意,“你別看他舉止儒雅、氣質高華,其實最是個疏朗狂放之人,行事直來直去,他與我西北相交,再回京便稱兄道弟,從不避諱。若我太過小心翼翼,反倒成了小人,也更叫旁人猜疑,不若就光明正大相交……胸懷坦蕩,又何懼人言?”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今上多疑,太過謹慎、從不出錯的人,反而更會引人關注。
二人話到此處,一時便沒了下文。
武英王府的馬車外表普通,內里卻十分精緻,坐蓐香爐一應俱全,十分舒適,且路面平坦、並不顛簸,婧怡坐著便有了一絲困意。
忽聽沈青雲開口道:“我送你的禮物,你可喜歡?”
婧怡一愣,什麼禮物?
想了片刻方反應過來,是說偷偷為她張羅笄禮的事罷……確實別出心裁,令她既驚又喜、十分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