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怡皺眉,懷孕本是好事,也有人家怕坐胎不穩、三個月前不向外人提起的,但婧綺眼下小產命都快沒了,江府怎麼還藏著掖著?
一念及此,她沉下聲音,吩咐道:“叫她起來。”自己則起身進裡間換出門衣裳。
少時,侍畫進來,同從前在陳府時的圓潤不同,她如今瘦得隨便一陣風都能颳倒,眉目雖還清秀,表情卻已木訥了。
婧怡這才猛地想起,侍畫從前也曾小產過,江臨平還曾經為著此事要休掉婧綺——當時就是因為被婧綺罰了跪、見紅後又未能及時就醫才鬧出的事來。
如此說來,侍畫和婧綺應有宿怨才對,怎麼為她跑起腿來?
又或者,婧綺在江府經營這許久,卻連個可用之人都沒有?
婧怡不由細細打量侍畫神色,果見她除了滿面木然外,並未見一絲悲意。
婧怡道:“我已命人備下馬車,我們邊走邊說。”
侍畫垂下眼,行禮道:“是。”
……
等到婧怡上馬車時,已大致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婧綺的身子已有四個多月。
細細算來,她大概是去年十一月里懷上的孩子。
而那時正值國喪。
天子喪期,凡有品級官宦之戶、有爵之家皆須著素服,禁嫁娶、飲宴、享樂諸事,夫妻之間那檔子事自然也是不能的。
也有那按捺不住的偷偷做來,畢竟是在自己房中,多也無人計較。
但如果搞大了肚子,可就有些難看了——輕則遭人非議嗤笑,重則受言官彈劾乃至問罪,都是常事。
江家雖然富貴,說到底靠的只是江澤在朝中多年鑽營與豐陽郡主的體面。
婧怡忽然就想起了婧綺在陳府那日的求見。
彼時她愁容滿面,矮下身段來找自己,難道就是為了此事?
自己卻對其避而不見。
婧綺自知在劫難逃,才會起了報復之心——那日刺殺婧怡的婆子被沈青雲的人帶回來拷問,不過幾下便全招了,招出的人卻並非婧綺,而是江臨平——
婧綺受婧怡之命過繼陳彥弘,隨即又拿此事挑撥毛氏與陳庭峰,藉機刺聾陳庭峰,並趁亂刺殺婧怡,然後嫁禍給江臨平。
一個絕望之人的瘋狂反擊。
婧怡想,若非沈青雲及時趕到,她大約已經得手,即便最終仍難逃一死,拉了這麼多人下水,也算是回了本。
想到此處,婧怡心中不由一陣悲涼,婧綺可惡自不必說,她所很之人乃至自己也均非良善之輩,不過半斤八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