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社長在聚餐上,喝得爛醉如泥,周洛陽嘴角抽搐,只與杜景靜靜地看著。
大四那伙人當年一起接過射箭社,把這個社團發展到如今的規模,感情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想到要離別,個個哭得不能自已。
周洛陽看著這個大型精神病表演現場,心情相當複雜。雖然有話是「世人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還覺得有點好笑。然則忽然想到,自己與杜景,在大四畢業那天,說不定也會迎來這樣的場面,登時就笑不出來了。
他忍不住看了杜景一眼,再看其他人。
杜景全程不合群地坐著,不敬酒,但酒來了就喝,敬給周洛陽的,杜景也替周洛陽擋掉不少。
周洛陽說:「別喝了,你喝了多少?」
杜景說:「沒關係,回去就睡,不唱歌。」
春天外加酒精,周洛陽最怕的就是出狀況,後面再有人來找他們喝酒,周洛陽便主動喝了。
「你們倆感情好啊,」副社長搭著社長,伸手過來撓周洛陽,說,「搞基啊你倆!」
眾人鬨笑,社長語重心長地說:「別人不是一對!你別胡說!」
「工作加油,」杜景難得地說了句話,「接受社會改造,好好做人。」
「好!一定!一定!」社長說,「別忘了我啊!你們!」說著與副社長勾肩搭背地走開,各提一瓶紅酒,去別的地方喝了。
「別忘了他,」周洛陽打趣道,「知道嗎?」
杜景沒有說話,把自己那份甜品給周洛陽吃,說:「吃完就走吧,吵死了。」
杜景也有點喝得上頭了,一手撐著額頭,周洛陽不想吃了,要來扶,杜景示意沒事,能起來。
「我們先走了,」周洛陽說,「回頭聯繫!」
雖說回頭聯繫,可周洛陽知道,今天晚上過後,大家從此以後,就不會再聯繫了,就像高中那頓散夥飯一般,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說著聯繫,卻慢慢地,各自消失在風中。再過數年,連班上許多人的名字都叫不出了。
杜景走路勉強能走穩,身上帶著酒氣,一手搭在周洛陽肩上,兩人離開學校後門外的酒樓,經過校道。
周洛陽也有點醉了,一手摟著杜景的腰,肩上搭著他的手,夜十一點,一邊唱著「七月的風,八月的你,卑微的我喜歡遙遠的你……」一邊踉踉蹌蹌,帶著杜景回寢室。
「啊啊啊——」周洛陽在那靜謐里喊道。
春風吹來,世界又恢復了寂靜,寂靜里卻鑲嵌著細微的聲音,花朵盛開,樹木的新芽舒展,千萬草木破土而出,在靜夜中悄悄地舒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