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被哪个人防备至此。
马车停在杨柳岸边,昼景难得起了玩性,很快进入角色扮演,折身欲搀扶乌发白裙的少女,不成想换来一记仓皇警惕的眼神。
她自讨没趣,哼了声,长袖轻挥自去游玩。
怜舟受惊的心扑腾扑腾跳得快,以至于脸色有一霎雪白。
昼景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忘了她还有个未婚妻。
安静坐在婢女带来的小竹椅,怜舟闭上眼沐浴春光,耳边不时传来打马鞠的呼呼声响,她睁开眼,眼睛溜开一道缝,虽不至于和众人一起看呆,却也默默赞了声「君子如玉」。
昼景,真得是她见过最精致的男人了。
婚期定在五月五,没多少时间了,成婚之前,她得配合此人扮演好未婚妻的角色。
相识才几天,她看得出来,或许是昼景故意要她看出来,这是个随心所欲行事又讲究完美的人。
成婚,要成得惊天动地,漂漂亮亮。和离,也要离得惊天动地,漂漂亮亮。
简而言之,一对婚前眷侣走向婚后怨侣,最后不得不放手成全的悲歌。
要做到合合分分无可指摘,很难。要彻底解除某人被催婚被逼婚的后顾之忧,让所有人无话可说,怜舟那万金和一座广屋豪宅不是白拿的。
昼家主从不做亏本买卖,这是来到浔阳偶尔听店小二说的。
她纠结良久,直到看到阳光下昼景微微汗湿的额头,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闲着了。
为了万金和豪宅。
她离开小竹椅,朝昼景走去。
昼景噙在唇边的笑意明媚了世人的眼,春意盎然,春衫飞扬,似是为了丰富坊间流言,她上前一步,凤眸多情,舟舟
一旁的婢女们听得脸颊泛红,春心摇曳。
怜舟抿着唇,心想:这男人怎么这样啊,妖里妖气的。
她捏着帕子,不想落了下乘,硬着头皮走过去,待离近了,迎风拂过一阵干净的香草味。
昼景笑得狐狸尾巴快要摇起来,眼里不停闪烁戏谑:舟舟,我好热,帮我擦擦汗可好?
第5章 混进来的人物小像
不好。
一点都不好。
要说之前她肯走来是看在万金和豪宅的份上,此刻怜舟竟生出悔意。
香草味拂过她鼻尖,氤氲好闻的气息里晕着汗津津的湿意。
她看了眼某人淌汗的额头,肌理细腻,瓷白胜雪,窄袖长衫随春风流连摇摆,精贵柔软的料子贴合修长俊气的身段,衣襟处描绘的山川雾霭栩栩如生,仿佛眨眼能腾空而起。
天人风姿,妖媚邪肆之态,怜舟捏着帕子,不安地倒退两步。
抗拒之意分明。
这人并非她能招惹的。
她一退再退,昼景亮晶晶的眸子璀璨愈甚,长睫轻撩,撩动一池春。她身子挺直,散漫地四下环顾,婢女们慌慌张张敛眉垂首。
昼景抬腿上前,扬起不设防的笑,舟舟,没人看着了。
她微仰起头,下颌线漂亮地不可逼视,敞露在空气的脖颈肤如凝脂,怜舟被迷得有一瞬忘记惊惶,醒转过来难为情道:别再靠近了。
她真的不适应这样的距离。
素白的帕子快要被揉皱。
她百般推拒,昼景眉峰紧锁,像锁住了明媚春意,沉沉酝酿起几分秋凉。
怜舟指尖颤了颤。所以说,她最不擅长与这等显贵打交道了。笑则百花齐放,绵柔里浸着丝丝缕缕媚意缠弄,不笑时,冷冷清清声势如雷霆欲涌。
擦汗
昼景阖眸,意态倦懒,如冰如玉地吐出两字,不容置喙。
怜舟小脸微白,只能竭力踮起脚尖,在嗅到那股香草味的同时,神经倏地紧绷。
咫尺之距,昼景悠悠开口,又恢复了那股柔柔软软仿若勾引人的腔调,宁姑娘,万金不是那么好得的,要懂得配合,我不喜欢不完美的计划。
她嘴唇张张合合,吐气如兰,怜舟心底警铃大作,快速用帕子抹去她额头汗渍,好了!擦干净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
怜舟紧张地差点失声喊出来。
昼景不明所以,掌下用力,禁锢少女娇弱纤细、隐隐挣扎的身躯。无奈瞥她一眼,年轻家主信手抽走对方捏在指尖的帕子,轻声嘟囔:敷衍
慢而细致地擦拭没有顾及到的地方。
脖颈、锁骨。
一寸寸地,无声控诉少女先前的怠慢。
舟舟,知道坊间都怎么传你我二人吗?
怜舟身子僵硬,脑子一片空白,只求她早些放开,下意识道:怎么传?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作之合,你情我愿。她眼尾带笑,你怎么看?
全、全是无稽之谈。
昼景莞尔:我觉得也是,不过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我哦,被催婚很恐怖的,哪个傻子想经历第二次?我许你万金豪宅,契约都签了,你总不能晾着我一人。对不对?
她态度忽然软下来,婉转妖娆,怜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咬牙:这男人也太善变了!
你放开我
她喉咙压着细不可察的厌烦和惧怕。
昼景故作亲昵地拍拍她肩膀,掌心移开,敏锐察觉少女暗松一口气,她会心一笑。
过来,坐。
她指了指几步外。
怜舟心知自己反应激烈了些,契约已定,她也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权当忍一时,为了往后余生。她顺从地移步坐在蒲团。
春风,青草,棋盘,美人。
昼景指尖拈着圆润光滑的白子,瞧着对面少女犯难皱起的眉头,心下觉得好笑,没忍住,就那么笑了出来。
笑声也好听。
让人想起春日从枝头飘落的桃花,想起冰消雪融淙淙流淌的泉水,想起爹娘在时养在院里的花猫,那些都是怜舟能够捕捉到的美好。
她徐徐一叹,满身的戒备被春风拂开一个狭窄的口,小声问:笑什么?
你很有趣
怜舟脸色微变,带了点恼羞成怒,你更有趣
凶巴巴的,又怕凶巴巴的回话把人惹急了引起不可收拾的局面,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昼景以手支颐,歪头挑眉:对,就这样,保持住。
这样嗔怒奶凶的模样才像谈情说爱嘛。
后知后觉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怜舟面色绯红,面对这般近乎调戏又磊落坦荡的言语,一时无措不知如何招架。她慢慢低了头,继续盯着棋盘,执着地要把棋盘盯出一个窟窿。
来,我教你下棋。昼景的声音还是不大正经,但这句话落地,怜舟抬起头。
她不会放过任何进取向上的机会。如果可以,她想做一名有能耐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