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依附旁人生存的藤蔓。
很快察觉她的认真,昼景不由高看她一眼。左右闲来无事,玩也玩够了,为了让她的合作伙伴更快适应她的存在,午后的大半光景她都在指导怜舟棋道。
未婚夫妻结伴同游,举止偶有亲近,日暮时分,长街上有不少百姓目睹昼景送未婚妻回客栈的一幕。两人在客栈门口依依话别,昼家主眉目温柔,笑意始终绕在眼底。
再看那撞了好运的纤弱少女,含羞带怯,面若桃花,好事之人当街调侃两句,惹得少女话来不及说完折身跑开。
逢场作戏,真真假假,昼景要的不过是一个名头。一个为情所伤孤独终老的名头。
她屈指敲了敲脑壳,宁怜舟
这名字,是越想越熟悉啊。
管家垂手而立,主子,您近日翻看过的名册都在这了。
下去罢昼景慢饮一口香茶,茶杯放下,开始查阅堆作小山的名册。
一个时辰后,婢女悄声挑亮烛芯,烛光微晃,眼前明亮几许,昼景「啊」了一声,轻捏眉心,身子后仰,慵懒地靠在椅背:我说呢,怎么就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
昼景下巴微扬,白皙的指点了点摊开的名册。
婢女侍奉她多年,得了主子准允这才敢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葱削玉指,纤细白嫩,长而柔韧。
她心尖微烫,慢悠悠看向名册上的记录:【宁怜舟,年十八,瓜子脸,大眼睛,浅梨涡,温婉秀美,江南人士。】后面跟着一幅巴掌大的画像,还有一只随手画的小白猫。
猫显然是后来添加的,滑稽可爱地趴在少女头上。
名册隐约残留酒气。
昼景摸着下巴,什么时候的事?
她自个糊里糊涂,杵在一旁的婢女却想明白了,回主子,应是一月前圣人登门那次。
圣人驾临臣子府,三句话不离催婚,昼景面上笑呵呵,圣人走后,她关在书房发了好一顿脾气,砸了两方端砚,折了三支翠玉狼毫,当下萌生欺哄天下人的想法。
剥了这身衣裳她是不折不扣的女儿身,也不是第一次骗了,索性再骗一次大的。
事情交给隐卫秘密处理,三日之内各地画师物色好人选拟成名册呈上来。
昼景看是看了,看了足足两天,兴味索然。某夜醉酒,借着酒意执笔在少女画像添了一猫。
巴掌大的人物小像,画上之人似是因着画师偏爱,不重形,简简单单的线条却勾勒得颇具秀美神韵。也因此,被她记在心头。
踏青日随口一说,误打误撞,经提醒,想通前因后果,昼景面色微寒:天南海北,能呈在我面前的名册俱是咱们「逐光盟」的人,宁姑娘怎么混进来的?
查!
夜将明,怜舟从客栈床榻坐起身,她又想起来浔阳之前的事了。
背井离乡免不了需要盘缠,好心的邻居许她八两银子,只为画一幅小像。
怜舟起初紧张兮兮地坐在院里桂花树下,隔壁的猫绕过门墙七拐八拐跳到她肩膀,后来猫跑了,怜舟那点子局促散开,不自觉露出笑。
她笑了,宋姑姑这才开始落笔。
宋姑姑是名画师,与爹爹有旧,爹爹为娘亲殉情,抛下她一个人过活,这些年多亏姑姑帮忙她才能逃过那些令人战兢作呕的贪婪觊觎。
她受人恩惠诸多,临走了,还被变着花样塞银子。一幅小像而已,怎么也不值八两银子,可姑姑愣是给了。
怜舟抚弄细软长发,心想:等用过早饭,还是给江南小镇去封信罢。
或者再过几月成功拿到那人许诺的金子,她还可以接姑姑过来与她同住。
在浔阳城,天子脚下,有座豪宅可是很了不起的事。
她眼睛明亮,对未来充满希望。但愿婚后三月和离,那人真能放她自由。
昏暗之中,怜舟手抚左肩,自然而然想起昨日那人掌心传来的温度,她脸一垮,爱动手动脚这点就很不好。
哼,身上再香长得再漂亮,那也是会勾人、爱变脸的讨厌狐狸!
第6章 别欺负我成吗
临到客栈门口,昼景鼻子发酸,打了个喷嚏,惹来左右一顿嘘寒问暖。
晨风扬起长发,她理了理袖口,手摊开,婢女急忙将折好的花枝献上。
一支桃花巧妙地别在衣襟,殊不知美色映衬花色,还是花色稍逊一筹。
昼景在此时动了,眉眼轻掀:她会喜欢吗?
婢女被问得脸红:应、应是会喜欢的罢?
长街人来人往,昼景眼底转开浅笑:那就好
再次随昼景出门踏青,怜舟很快察觉来来往往路人眼里并未遮掩的艳羡。
能令九州第一艳色折花取悦,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可惜,怜舟在望见某人衣襟明媚盛开的桃花时,也只是眼眸微亮。
惊艳之余,更多的是满心狐疑。
有时候昼景表现的实在不像正常男子,妩媚妖冶,清正邪气,随心所欲,以世间至极的皮相挑弄人心绷紧理智的那根弦。
所有人心甘情愿被他蛊惑地涉水而行,扭头,他却含笑静立岸边。
难怪会被催婚,太能祸害人了。
别在衣襟的桃花被日光照射,早已萎靡,然而那寸桃花香被留在这人身上,他坐在这,胜过满园盛放的芬芳。
一个比花还要让人失神的男子。
九州第一殊色。
杨柳岸边,年轻的家主广袖长衣捏着棋子微微一笑:想什么呢?
怜舟回过神来率先蹙了蹙眉:抱歉,走神了。
她声线温软,江南缠绵秀气的韵味被揉进骨子里,顺着那对氤氲水眸一点点扑腾出迷离的烟雨薄雾。
是个赏心悦目的姑娘。
昼景喜欢世上一切美好事物,她有一双乐于发现美的眼睛,此刻她便发现了少女防备下不可藏匿的动人美好。于是托着下巴,懒洋洋逗趣:舟舟不厚道,偷偷想我。
话是没错
怜舟不自在地躲避「他」递来的潋滟波光,自欺欺人:没有
竟然没有呀。
好端端的七尺俊俏男儿,余音晃荡着失落,明明花还是那朵花,却在最明艳张扬时委委屈屈失魂落魄地拢起花瓣,像躲在墙角避雨的猫儿,又像吃不到肉的小狐狸,可怜兮兮的。
这大概就是美色的杀伤力。
怜舟难以启齿,脸颊泛着微薄红晕,嗓音软软的:你别开玩笑了。
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妻,什么想不想的。
她没见过如昼景一般美艳的男子,便是女子,也没有。可昼景再漂亮那也是男人,要她放下防备去哄一个比她还高挑妖冶妙趣横生的男人,总觉得奇奇怪怪。
昼景演戏上了瘾,显然还没从自己设想的戏份走出来,她勾人的凤眼微微低垂,好似蜷着大尾巴一脸不开心的雪白狐狸。
怜舟长在江南是见过狐狸的,不仅见过,还养了三天。
每当「阿狸」没吃饱想贪吃的时候,就会蜷起毛茸茸蓬松松的尾巴,窝在铺了软垫的小竹椅。她走近了,它也不吱声,漂亮的眼睛闪着光亮,哼唧两声又委委屈屈耷拉下来。
一旦将小狐狸和眼前万分美艳的男人联系到一块儿,怜舟好难为情地生出一分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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