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后悔做了刀客,没学成一手好厨艺。
姻缘良人,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自然晓得爹娘希望我有所归宿,但一个人的归宿,不也是归宿吗?我要先活下去,有了生存的能力,再去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爹爹听到这话肯定又要训我了,但今天有人告诉我,我会成功。
怜舟红着眼睛笑得格外灿烂:爹爹,您若气的话,不如就气那个激励了女儿的人罢。他还是你名义上的女婿,不如您给他托梦,在梦里骂他一顿,就不要来女儿梦里指着我鼻子臭骂了。
阿景是我朋友,还是咱们大周顶级的勋贵世家主,爹爹,他是长得很好看罢?爹爹和我加一块儿,都只有他九分漂亮。
说出这句话,她似乎能想到斯文白净一身书卷气的男人朝她吹胡子瞪眼,斥她轻浮,又心疼她为了万金和豪宅牺牲掉做女儿家的清誉,怜舟忍住泪意,笑颜盛放:爹爹常说读书是男人做的事,女儿以前不这样想,现在也不这样想。
也许十八的我做不到要爹爹心服口服,可十年以后呢,二十年以后呢,三十年以后呢?我会一步一个脚印不停奋斗下去。所以嫁人嘛,就真的要随缘了。
她愣在风中又是许久:娘清泪缓流:我不喜欢男人。您会怪我吗?
墓前杂草被拔除,怜舟额头红红,眼睛也红红:爹娘临终前要我十八岁去浔阳寻亲,我寻了,没寻到。看来天意使然。爹既早早抛下女儿留女儿孤身长大,那么女儿的活法,女儿自己来定。来年清明,女儿再来见你们。
看着眼前哭花了脸的小姑娘,昼景笑着从袖里摸出编好的草狐狸,碧绿叶子,惟妙惟肖:别哭了舟舟,送你一只会安慰人的小狐。
绿叶小狐狸在太阳光下发出漂亮光泽,怜舟笑中带泪,指腹抚过小狐狸耳朵:谢谢阿景,我很喜欢。
回罢
回去的路上,哪怕在春花秋月的搀扶下,柔柔弱弱的少女走得依然不快,昼景心里惦记着糖醋鱼、水晶虾饼、麻辣豆腐虾、鲜果鸡球、竹笋煲鸡汤,没忍住往嘴里塞了一粒梅子:舟舟,需要我用轻功带你飞回去吗?
晨起统共喝了两碗清粥,她都饿了。
好啊
原本不抱希望,没想到会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昼景眼睛亮晶晶的:当真?
怜舟莞尔:不骗你
她只是防备不可信任的男子,然而阿景用那番话叩开了她的心门,给她带来难以想象的灵魂震荡,君子相交贵之以诚,真诚、坦诚,她愿意敞开心扉去相信她的知己、朋友。
腰肢被揽住的那一刻,她心里卸去防备,与风同行。
阿景的腰,真细啊。
她连连感叹。
回到小院,昼家主饿得软绵绵瘫在靠椅,怜舟小厨娘善解人意地去厨房做菜。
最后一道糖醋鱼做好,院里传来轻唤,菜肴入盘,她笑道:丽瑰姐来了,阿景,我先出去了。
昼景一脸满足地坐在饭桌前:好
桌子上摆放碧绿色精巧可爱的小狐狸,鲜嫩草叶子编的,肉眼可见的生动,站在那反复看了一会,袁丽瑰刚要用手去碰,便见少女挑帘而出。
丽瑰姐来了,快请坐。
她身后无人,女人掩藏好失望的情绪:怜舟,怎么从来没听过你和人有婚约,你这婚事,是你愿意的吗?
她一副为少女担忧挂虑的神情,怜舟为了沏了一杯雨前龙井,茶是平安买回来的,一并买回来的还有其他物什。
她眉眼微弯,按照早先与昼景对好的说辞道:是爹爹年轻时与人定下的,对方权重,本无意高攀,我去往浔阳误打误撞认识了阿景,才有了这段缘分。他人那么好,通透理解女儿心,我怎会不愿?倒是丽瑰姐,屠八待你好吗?
他啊,他待我很好。袁丽瑰尝了口龙井,不如怜舟再和我说说你和昼公子的事?我只是太好奇你们的故事了。
足足半个时辰,怜舟和儿时玩伴闲话家常,送走袁丽瑰,她心情有些微妙,丽瑰姐频频提到阿景,反而对她新婚夫婿少有谈论
拐进小厨房,没看到人,打开小菜橱,怜舟不禁笑了起来:这个阿景。
每样菜规规整整都给她留了一半,用过的青花小瓷碗都洗得干干净净。
鲜果鸡球她记得很清楚,统共做了十三枚,而今小碟子里只剩下六枚,脑海自动浮现某人纠结数算犹豫着到底多吃一枚还少吃一枚的模样,想着想着,怜舟笑出声。
闺房门被叩响,怜舟站在门外柔声唤道:阿景?我要进来了。
耐心等了片刻,无人应。
阿景?
门被推开,放眼看去内室空无一人,哪有什么昼景?她轻咦一声,疑惑地走至床前,却见被衾之下毛茸茸大狐狸蜷缩身子安然熟睡
作者有话要说:毛茸茸蓬松松景:大意了(⊙o⊙)!
第27章 吃饱就跑
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脑袋,怜舟愣在那,确定躺在床上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大白狐,心里炸开惊喜,随之而来的又是浓稠化不开的疑惑:白狸怎么会在这?
她一向知道这只雪团团通人性,可江南距离浔阳路途遥远,白狸是怎么跟来的?
一抹惊疑在心尖刻了痕。
吃饱喝足的景大狐狸抱着爪子睡得香甜,丝毫意识不到真身早已不合时宜地暴露在少女眼前。
按捺着激荡之情,怜舟坐在床沿,手指抚过狐狸松软干净的长毛:白狸,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喃喃自语:阿景也不知去哪了,你睡在他床上有失妥当,不如来我怀里?
少女小心翼翼地抱起熟睡的大白狐。
昼景陷在梦境无法自拔。
幽静的山林,淙淙溪水,她喜欢放肆奔跑的感觉,爪子踩在青草地,阳光照在她毛茸茸的身子,没事在草地打两个滚,吃过鸡胸肉,再去欺负隔壁新来的小猫崽子。
那是昼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她才几岁?七岁
七岁的昼景是只软绵绵的小白狐,不谙世事,养在深山里吃了睡,睡了吃,她生得聪明,独特而霸道的狐妖血脉使得她偶尔听人捧卷而读,听过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梦境内的小狐狸在日光下白得发光,狡猾的猎人拿着香喷喷的烧鸡引诱天真无邪的小狐,那是昼景第一次下山,果不其然,被逮住了。
像她这样漂亮的狐狸任谁见了都舍不得伤害,几经转卖,她被卖给一位贵妇。
贵妇是江南人,乘船回乡,昼景也被带回江南。
小桥流水,青石板铺砌的道路冗长,一眼望不到头。
赶在黑漆漆的深夜,她逃了出来。月光映照在雪白小狐身上,有一瞬间她是迷茫的。
人间似乎没有想象的有趣。这里的人,太无趣了。抓住她对于人类来讲是很简单的事,但被抓住了,再逃出来,对于天赋异禀极擅变化之道的小狐来说,也不费吹灰之力。
阳光明媚,她误入一家小院,院里小姑娘坐在大青石偷偷背书。她冷不防跳到小姑娘膝盖,惹来一声稚嫩惊呼。
昼景得意地摇了摇尾巴,蹭吃蹭喝三天,说走就走,甚是无情。
没走出那条街,就被拿着寻踪铃匆忙赶来的花姨逮回去。
回到深山,见过山下世面的小狐狸越发了不得,欺负起隔壁花猫,每天都能有令人捧腹的新花招。
梦里昼景开心自在地不得了,这份开心延续到梦醒睁眼看到少女温柔怜爱的表情,嘭地破灭开心化作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