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舟拿出十二分的乖巧,背脊挺直,灯光下她听得认真,虚心受教。
一人用心教,一人潜心学,世间绝顶做学问的好苗子,遇上基础薄弱的女孩子,若非考虑到此人是她初初心动的人选,昼景那句「太笨了」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
怜舟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昼景及时咽下不甚客气的训教之语。
细细想来,少女天资聪颖,只是某人心急了。
想看她更好。
更优秀
最好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夏夜,内室飘着雅致淡香。
盖着薄被的少女眉眼微弯,她不厚道的想,阿景要是拿出这副态度来追人,少不得要走许多弯路。
闭上眼睛,她选择放过自己。
就这样罢,不想了,不纠结了,管他是真是假呢。姻缘自有上天来命定,她操的哪门子心?
得之我幸,无需强求。
适逢沐休日,送走前往书院的舟舟姑娘,半刻钟后,「新鲜出炉」的狐狸家主摇晃着蓬松雪白的尾巴,尾随少女踏上求学之路。
她倒是要看看,还有什么幺蛾子是她不知道的。
走到半路,她摇了摇毛茸茸的狐狸脑袋,暗忖:想勾着舟舟和她谈一场有趣的情情爱爱,真是难呐。
第35章 她的猎物
白鹤书院女院正式开放,有女院的存在,是以北院也被称为男院。
知慕少艾的年纪,最是对一切变化感到新鲜,久无人的女院被各种欢声笑语以及妙曼身影点缀,换了其他地方,哪见得到如此美景?
隔墙偷偷望一眼,春色满园。
草木葱郁,昼景一对狐狸眼冷冷注视着身穿儒服的学子,顺着学子痴然赞叹的视线看去,不意外地见到了远处长发薄衫的世家女郎。
混在其中的少女,身形纤纤,气质柔弱,风吹起耳边秀发,素白衣袖浮动,如苍穹之上,云卷云舒。
昼景看得狐狸眼里流出满意神色,果然她选中的女孩子,是里面最亮眼的颜色。
想到这样的景色被其他人偷窥,一抹纯白残影闪过,猛然遇袭的少年郎受惊之下从墙头跌倒。
激起一阵手忙脚乱。
哎呦,谁撞我,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看着像狐狸
可恶!
糟糕,被女院的院长发现了,快跑快跑!
吓跑了书院一众轻狂的小子,良久,沈端漠然收回冰冷眸光。
这是女院学子面临的第一场骑射课。
君子六艺,骑射场女孩子们按照两位夫子的指示,搭弓射箭,表现最好的竟是几位殿下。
李十七出身皇家,自幼骑在御前大统领的脖子玩耍,嬉笑玩闹,学了一身不俗的功夫,射箭于她乃抬抬手就能做的极好的小事。
十一殿下和十五殿下,比不上她箭无虚发,却也格外优秀。
怜舟小臂颤抖,一张弓还未拉开,李十七的箭矢早就中正靶心。
快准狠,得了夫子真心实意的夸赞。
寻常时候来讲,看到怜舟受挫,她不落井下石就好,今次不知因何缘故甚为老实。不过怜舟忙着和一把弓较劲,无暇他顾,更无瑕去思考李十七纠结的心理路程。
她力气小,好容易将弓拉开,射箭没有准头,长箭软绵绵地飞了会,落在青草地。
李十七不禁忍笑:真蠢!
偌大的骑射场,皇家、世家、平民的身份被放大凸显了出来,哪怕怜舟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比起那些精养的女郎,远不足矣。遑论在场还有小半数人出身将门。
好在她也不是独一份的显眼。
宋染的情况比她的舍友好不了多少。
两人半斤八两。
拉开弓的,手下的箭矢不长眼,对不准靶心还好,要命的是箭矢到处窜,一不注意就会扎在人身上。
怜舟第三次躲开「飞来横祸」,看得躲在草丛中的狐狸气得牙痒。
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嘛。
李十七老老实实射箭,偶尔实在忍不住冷哼两声,倒也没对怜舟造成某些实际上的伤害。
昨儿个她还没来得及欺负人,被景哥哥撞见,保不齐回复怜舟当着景哥哥的面告状,今天她打定了主意扮乖。
别忘了,休沐日,万一景哥哥心血来潮跑来看他的娇妻,那不就露馅了嘛。
十七殿下难得肯动脑子,四下环顾,没看到躲在暗处的眼睛,可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原则,她语气不善:箭没长眼睛,你也没长眼睛?
被她斥责的世家女一脸懵,脸上分明写着我明明是按照你的眼色行事啊!几个大字。
李十七气不打一处来:和她道歉
公主殿下发话了,热热闹闹的骑射场都为之一静。
原本打算出面的沈端停在原地。
被点名的世家女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涨红了脸走到怜舟面前,匆匆丢下一句「抱歉」快速走开。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李十七也会替情敌出头了!
昼景眼睛眯成狭长的一道线,看着少女无措的眼眸,心底涌起莫名的情愫。
舟舟确实拥有轻易激起她保护欲的能力。
想保护她,将其护在怀里,免了风吹雨
绽放光芒。
在通往鱼水镇的路上,她看清了少女掩藏在心的远大抱负,正因了她外表柔弱,才越发显得骨子里的坚韧。能在见识了袁丽瑰的可悲与可怜后,警觉的自我反省难逃噩梦,那就撕碎噩梦。
她也许做得不多,但每一次都在勇敢的尝试突破。
撇开姣好的皮相,昼景喜欢她纯粹向上的灵魂。这灵魂温暖、有趣,带着昼景对这世间所缺乏的专注求生。
怜舟比任何人都想过得更好。
可她明明可以选择最简单的办法依附她。
但她笑笑,什么都不说。
笨的可以。
笨的可爱
旁人在累得躲进凉亭喝酸梅汤时,又笨又可爱的舟舟姑娘还在倔强地做着拉弓的动作,不遗余力,一次又一次,格外专注。
昼景舔了舔爪子白净的长毛,满腔的无可奈何和又酸又甜的欢喜在见到沈端拥着她的小姑娘亲身教导的刹那,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倏地变了。
举凡妖物对待看入眼中的猎物都有很强烈的占有欲,不容人染指,从前的昼景未曾有过在意之物,是以心头被一股陌生汹涌的愤怒冲撞填满时,她呲了呲牙,牙尖而白。
她想咬在少女侧颈。
掠夺她、掌控她。
狐妖的占有欲,向来都是如此直白火热。清澈的眸子泛起滔天浪潮,幽深热烈。
怜舟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她不喜欢,也不习惯这样亲昵的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