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燕陵君主面上掛著平易近人的笑容,果真如外界傳聞一般,端得一副寬厚溫良。這是楚晉第二次見他,與從前相比,蕭琢的氣色要好了許多。他對起身行禮的眾人壓了壓手,和聲道:“平身,賜座。”
筵席開,宮女自兩側款款而過,精緻玉盤手手相傳,其上擺佳肴美酒,送至各個桌上。殿中數十位燕陵美姬,琉璃鞋,金縷衣,撥銀擊玉,妖歌曼舞。
這等歌舞昇平的場面不知不覺便讓人心情放鬆下來。蕭琢的嗓音也格外柔和,襯得他整個人都無比親和,與眾人閒聊時,就像在談論家常,從這一點來看,蕭琢確實符合百姓心中和藹可親的形象。
群臣在他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話中漸漸放鬆了警惕,放心大膽地喝起酒來。
眼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蕭琢淺酌一口酒,目光狀若無意地看向沈恪,隨即放緩了聲音:“沈卿。”
此言一出,底下的動筷聲都小了許多。
沈恪放下酒杯,望了過去:“臣在。”
面對君主,他的神色還是往日一般平淡。不過蕭琢毫不在意,繼續溫聲道:“雁朝在前線立功無數,孤想著,這也有你一份功勞。能為我燕陵教出這樣一位戰無不勝的大將軍,是你的苦心,孤的榮幸。先王有你,孤有雁朝,燕陵有沈家,當真是一大幸事。”
他頓了頓,繼而語帶笑意道:“因此,孤想封沈家為忠勇世家。”
底下倏爾一靜,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向沈恪看來。
忠勇世家,這等榮譽足以讓任何一個臣子望塵莫及。這需要一個龐大家族百年的殫精竭慮、鞠躬盡瘁,才換得如此稱號。從此往後,說得直白些,即便沈家的後代從此不學無術,也能享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這是所有人都求之不得的封賞。
在一道道心思各異的視線中,沈恪依然冷靜:“謝王上美意,但臣尚且擔不起這等封賞,還請王上收回成命。”
聞言,眾人的視線又有了變化,帶了些不可思議,似乎是在震驚沈恪竟然要拒絕此等殊榮。
“你擔得起。”蕭琢神色並未因為沈恪的話而變動絲毫,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他會這麼回答。他眼底含笑地看了沈恪良久,這才不緊不慢道:“先別急著拒絕。孤還打算,追封沈夫人為一等誥命夫人。”
此言一出,沈恪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但絕不是所有人預想之中的喜悅或是激動。
相反,當這張臉上冷峻的神色絲絲瓦解後,顯露出來的,竟然是一種極致的憤怒。但還沒等楚晉看清這怒火背後的含義,他便猛地把頭低下了。
是什麼樣的事情能讓沈太尉驟然變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