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晉的目光落在蘇愁粘滿血的臉上。那兩壇酒還擺在桌子上,是有人用幾個月的工錢買回來的,他還說,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掙的錢買東西,他很高興。
楚晉笑了一聲。
假的。
假的。
假的。
輕信不該信之人的代價,就是死。
若非他死,就是我亡。
蘇愁教會他冷血。這血冷了四五年,冷到他快要習慣的時候,有人幫他暖了回來。
可是下一秒,就又收回了全部的溫度。
楚晉收回思緒,垂下眸,再度看向眼前的人。
他拍了拍縮在地上的小叫花子,後者茫然地睜開眼,看清楚晉臉後,呆了幾秒,然後條件反射般跪伏在地上,聲線顫抖:“公子……公子可憐可憐我,給點……”
他話還沒說完,眼前就多出了兩樣東西。小叫花子望著地上擺著的傘和一把匕首,倏地止了音。
楚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冷得像這場秋雨,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哆嗦:“選一個。”
小叫花子一縮,連看都沒敢看那把匕首,忙抱住了傘:“謝……謝謝公子。”
楚晉望著地上那把孤零零的匕首,覺得有些好笑。他收回匕首,沒再看那小乞丐一眼,也沒有說什麼,逕自離開了。
這路上行人雖不多,但像他這樣沒打傘的還是頭一個。雨水很快把肩頭打濕,楚晉卻恍若未覺。
他每走一步,眼前就會閃過許多影子。有時是蘇愁溫柔的笑意,有時是沈孟枝痛苦的神情。
“世子。”有人笑意盈盈叫他。
楚晉倏地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看見蘇愁目光柔和,向自己伸出手,吐出的話語卻令人不寒而慄:“……一起下地獄吧。”
楚晉定在原地,不冷不熱地看著他。
蘇愁幽幽嘆了一口氣:“是不是覺得分不清了?想不到,我騙過你一次,就給你帶來了這麼大的影響,讓你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忽而一頓,隨即笑了起來:“我覺得,自己死得好值啊。”
“能讓你永遠記著我,我真開心。”
楚晉也笑,滿是惡意:“開心嗎?每次想起你的時候,我都直犯噁心。所以每次喝醉,我就想想你,吐得會更順利一些。你在我這裡,也就這點價值了。”
蘇愁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他很快恢復如常,意味深長地望著楚晉,緩緩道:“那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