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很想活。
這是第一次,他坦然接受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夢魘。
“公子想要的……”楚晉扯了扯唇,“死我一個人……就夠了。”
趙裕和感覺到衣袖上的手不受控地向下滑去。沒有反抗,沒有質問,沒有掙扎。他原本所做的準備都沒有派上用場。
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名義上的徒弟,這個野草般韌勁、有著驚人的求生欲望的傢伙,如今竟然放棄了他執念已久的生,幾乎是平靜地赴死。
為什麼?
他明明可以不順從,可以魚死網破,甚至拼出一條生路。
可是他放棄了。
趙裕和意識到了什麼,驀地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神色蒼白空洞的年輕人。
“師父……”
身後的話語低不可聞。
伴著趙裕和不敢置信的目光一起,說出了他用命換來的籌碼——
“讓他回去……”
“我回不去了……但他要回去。”
失力的手指鬆開,沒有了支撐,垂落在地,濺起一片血花。
趙裕和的背影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恢復如初。
他目光深深地看了沈孟枝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往身後的廝殺走去。
……
刀光劍影與無邊血色在身後蔓延開,這裡卻安靜得很,只剩下了兩個人。
沈孟枝跪坐在楚晉身前,衣袂被撕扯得零落,固執地用布條去堵楚晉前胸的血洞。
從傷口湧出來的血太燙,燙得他發抖。這片空白的沉默像是凌遲一般,不遺餘力地折磨著他。他伸手撫上對方的側臉,試圖把對方叫醒:“楚晉,別睡,睜眼……看看我。”
楚晉沒有絲毫反應,他也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冰冷的觸感凝結於指尖,揮之不去。沈孟枝喃喃道:“你不是不喜歡我騙你嗎?我就是騙了你,你起來問我啊,你不想知道我騙了你什麼嗎?”
他攥緊了手,死死壓抑著心底窒息的疼痛,手心很快沁出血珠。
明明還沒來得及說,沒來得及坦白。
“我說的討厭,都是騙你的……”
他湊到楚晉耳邊,把沒來得及說的話補完了。
“我不怪你……我不討厭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