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著劍刃匯流成股,一滴滴砸下來。
楚晉低下頭,看了眼從胸前穿透而出的一截劍尖。
劍上的紋路是羽紋,少時犯錯時,這柄劍的劍背曾抽過他數次,他就是閉上眼,也能描出這把劍的樣子。
可它現在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楚晉忽然捂住唇,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大股的血從他口中沒出,順著指縫滴落下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多。
他垂眸盯著這把劍,神色由不解轉為茫然,遲鈍地回過頭去。
“師父……?”
趙裕和沒有看他,手上用力,遽然抽出了劍。
一陣突如其來的失力感猛然襲來,楚晉身形晃了晃,隨即踉蹌著跪了下去。
劍刃垂下來,鮮紅的血液滴了一路,趙裕和面上沒有絲毫動容,提腳就往跌跌撞撞走過來的沈孟枝那邊而去。
沈孟枝知道他是來殺自己的,卻仿佛沒感受到對方身上濃烈的血腥氣和殺意,連腳步都沒有一絲停頓,幾乎是毫無知覺地被本能牽引著往楚晉那邊走。
他甚至把一切都算好了。若是對方一劍刺來,自己死了,就可以順理成章 與楚晉一起死。若是他還活著,他就要救下楚晉,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帶走。
趙裕和提起劍。
可是卻沒有落下來。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袖角,轉瞬把那塊衣服染紅,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生生止住了他的腳步。
楚晉的頭低垂著,衣衫盡數被血色濡濕,用盡最後的力氣,拽著就再也不鬆手。
“……讓他走,”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讓他……走。”
趙裕和站定,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
楚晉又嗆出一口血,手上的力度有稍許的鬆開,但轉瞬又狠狠地攥緊。
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是公子要你殺我……是他想讓我死在這裡……然後順理成章 與燕陵開戰……對不對?”
趙裕和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但楚晉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已經什麼都猜到了。
從趙裕和的反常開始,他就猜到了。
為什麼舊秦會讓趙裕和來護送,公子為什麼要派他的心腹,都有了解釋。
那人料定他不會對趙裕和設防,料定他不會瀕死反抗,料定這是一場手到擒來、成本最低、勝算最大的刺殺。
那個人,早在不知多久前,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這樣的一天自己等了多久?被當作一顆棋子放棄,被殺死在無人的荒野,消失得悄無聲息,不留下一絲痕跡。
從第一次見到公子,他就開始做這樣的噩夢,他知道自己遲早會被拋棄,所以不甘地、拼命地想要活。
他像一個將要溺水的人,掙扎在生死一線,為了活下來,他不惜一切,抓過太多救命的稻草,趙裕和、徐家人、蘇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