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夏總算緩過了方才那陣口乾舌燥的勁兒,喘著氣道:“呼,渴死我了……我查到了。”
“我去了今早談論山神的那幾個村民家聽了會兒牆角,照他們的意思,這個山神是夜晚才出沒,會抓人到自己的巢穴做祭品,男女老少都有,被抓走的人就沒有一個再回來的。”
“這些人有什麼特徵嗎?”沈孟枝問。
“不知道,”聽夏搖頭,“這山神挑人的時候壓根沒有章 法可言。”
不可能沒有章 法,只是他們現在還不知道罷了。沈孟枝正自沉思,聽夏又道:“村裡的人似乎都把這視作一個詛咒,只要把詛咒轉移給外人,就能逃避被山神選中的命運。”
“我說他們白天的時候怎麼會那麼好心,知無不言地跟我們講山神的事情,”他冷笑一聲,“原來是為了讓我們做替死鬼。”
沈孟枝沒說話,楚晉看了他一眼,道:“這樣倒也解釋的通為什麼阿囡娘親會和村里人口徑不一了。”
他們這三個外人,落在村民眼裡就是能替換自己命運的香餑餑,詛咒的事是真是假並不重要,終日籠罩在恐懼之下,沒人會拒絕多一重保障。
聽夏悶聲道:“虧我今早還對這群人道謝,還以為他們是真心想幫我們……喂,你不生氣嗎?”
被直勾勾的視線看著,楚晉指尖不緊不慢敲了下桌面:“這有什麼好生氣的,人不就是這樣嗎。像阿囡一家這樣的人,萬中有一已是難得。”
他撩起眼皮,對聽夏笑笑:“怪他們有什麼用,不如長個記性,不要一看見別人沖你伸手就感激涕零。”
攝政王訓人的時候向來輕飄飄又一針見血,笑吟吟卻比書堂的先生還要可怕,聽夏腦門上被貼了個教訓,不敢說話了。
十四五歲的少年縮在角落,像根蔫了的狗尾巴草。沈孟枝瞥了楚晉一眼,大概也是覺得對方說得太過了,微微直起身,輕聲道:“聽夏。”
他朝聽夏招了招手,狗尾巴草一下子支楞起來,蹭蹭跑過來。
沈孟枝想了想,湊到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聽夏眼睛頓時瞪大,暗戳戳看了楚晉一眼,還帶了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楚晉:“……”
他挑眉,看著沈孟枝唇角殘餘的笑意,問:“說什麼呢?”
“說一點你從前挨訓的糗事。”沈孟枝道。
“那能一樣麼?”楚晉忽地笑了,轉而貼上他耳畔,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我那都是故意的。”
他有意沒把話說完,沈孟枝卻像是心意互通一般,瞬間明白了他口中的“故意”是指什麼。
故意犯錯,故意招惹,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故意挨罰,故意不改,故意要他陪他在萬宗閣抄幾天幾夜的書。
雖然早就有所預感,可如今聽對方親口承認,沈孟枝還是心情複雜。過了這麼多年,少時的事情明明早已釋懷,可那些錯與罰卻還似烙印一般刻在他心上,生動無比,揮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