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重地,不許閒人闖入,也不許外人探望,只有夜晚時分,押送犯人的囚車出入,才會開門。
這次押送的犯人比較特殊,是個逃犯,在外地被抓了回來,梁王特意下了命令,把他安排到單獨一個牢房,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押送的車隊進了天牢,天色昏暗,看門的小吏沒留意前面那人額頭上的冷汗,只眯起眼看了看遞上來的手令,便開了門:“進去吧。”
“多謝。”遞手令的人收回手,聲音溫和平淡,是教人一聽就印象深刻的好嗓子。
小吏平時聽慣了天牢里一群五大三粗獄卒的粗啞嗓音,覺得格外新奇,問:“你們南邊來的人說話都這樣麼?”
對方愣了下,隨即笑了。
天牢里陰暗壓抑,唯有他這抹淺淡近無的笑意,亮過了搖曳火光。然而只是一瞬,對方就轉過了身,聲音輕輕地傳過來:“也不全是,我比不過家鄉的姑娘們。”
小吏眼都直了,頭一次心癢難耐地想去南邊看看,連隊伍里被人拿刀脅迫、拼命對他使眼色的同僚都沒注意到。
他樂呵呵地做了會兒美夢,正幻想著到了南邊娶親,夫人的嗓音和剛剛那人一樣好聽,一個聲音就把他從夢裡拽出來了:“喂,開門。”
小吏一個驚醒,睜眼就看見一個少年正冷眼瞧著他。
“什麼人?”他匆忙坐直,肅容道,“閒人不可隨便進天牢,你是誰家的孩子,沒人跟你說過嗎,擅闖天牢是死罪!”
他有意嚇唬對面的人,然而那少年絲毫不怕,冷笑了一聲,手腕一翻,一塊玉質令牌赫然出現在掌心。他抓著令牌,拿到小吏面前,問:“可以進了嗎?”
墨玉鎏金,雲水相映。
小吏出了一身冷汗,迅速開了門,咽了咽口水:“見過攝政王。”
馬車上的人沒有回話,無形的沉默與壓迫讓小吏忍不住心跳快了幾分。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問:“不知攝政王前來所為何事?”
剛剛才放進了梁王著重吩咐看管的犯人,後腳就來了攝政王,這兩人勢如水火,他不敢大意。
聽夏淡淡道:“攝政王做什麼,也要和你報備嗎?”
小吏險些嚇跪,搖頭道:“不用不用!小的不敢!”
聽夏在他畏懼的視線中收起令牌,跳上了車。馬車緩緩動了起來,行過一地碎影,駛進了長長廊道中。
“需要查一下他是不是梁王的人嗎?”
平緩前進的馬車中,徐允低聲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人素白修長的手指上。他的腿上放著一本書,時間太久已經泛黃,邊緣磨損捲起。
那截指尖在上面已經乾涸的墨跡上輕輕摩挲,隨即翻過一頁。
他好像已經將這件事做了千遍萬遍,熟稔到似乎連指腹傳來的觸感,都刻在了身體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