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言對上他的眼神,一愣,未等開口,對方已經移開了目光,垂眸盯著腳底,不知為何,看上去有點難過。
他也就跟著難過起來。
蘇愁喝完了藥,起身道:“兄長,他要走了,我去送送他。”
沈雲言晃過神,點點頭,拿著碗去廚房收拾了。
院子裡一下子又安靜下來。
半晌,沈孟枝輕聲開口,望著院子裡晾曬的藥草,問:“這些是他給你準備的藥嗎?”
蘇愁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愣。
然後,他笑了笑,意味深長道:“不是為我,是為了他那位身體不好的弟弟。”
“我也很驚訝,他明明已經失憶了,卻還能記得這些事。”蘇愁抬起眼,淡淡看向他,“沈孟枝,我真的很嫉妒你。”
*
柳梧街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馬蹄在路上奔騰,揚起塵灰,漫無目的地飛馳,將整個胥方城都重重拋下。
應該去哪?他心裡沒有答案。
沈孟枝任馬匹撒瘋般跑了一陣,直到胃裡一陣劇烈的反胃感湧上來,他跌跌撞撞翻下了馬,扶著樹幹,彎腰將噁心感強忍了下去。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直至胸腔的疼與澀被空氣填滿,才抬起頭,神色恍惚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
褐山。
沈孟枝鬆開手,往山里走去。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也熟悉無比。沿著路走一會兒,就到了褐山腳,再往上走,就是通往書院的石階。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來。
破碎的人聲透過枝葉傳到他的耳中,沈孟枝怔了怔,目光循著聲音而去,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本該留在封靈、他費盡心思想要躲開的人。
沈孟枝僵在原地,忽然想起,今日又是一年的中元節。
楚晉自記事起,就沒怎麼過過節日。
作為世子,他要提防觥籌交錯間的隱秘殺機,要為了生存而夜以繼日地訓練。作為攝政王,他要主持朝政,要與梁王和丞相終日斡旋。
過節,他在書院的幾年,才算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過節。
……也是第一次有人陪。
他記得對方手指的溫度,記得那人將紮好的紙燈放進他手裡,低聲對他說:“中元節,要點燈祭孤魂。”
他問,點了能怎樣?
對方的面容在火光後,明明滅滅,聲音也似搖曳的火,飄飄搖搖落到他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