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會假裝慈愛地拍著他的肩膀,眼神閃爍,絮絮叨叨地說:“你肯定能賣去一戶好人家。”
他點著頭,心裡卻冷漠地盤算著如何讓對方算盤落空。
機會來得也很快。
那時候三國之中,代國國力最為強盛,意圖吞併兩國。燕陵、舊秦為了自保,與代國締下盟約,名義上成了盟友,可實際不過是代國的屬國。
代國趾高氣揚,約定二國每年需向自己供奉奴役萬人,黃金千兩,因而每逢約定之日,舊秦便會大肆強征奴役,送往代國。
他聽說了這個消息,某一日半夜趁眾人熟睡之時偷跑了出去,摸黑到了城門口,在滿牆徵召的名單上加了此前套出來的人|販子的名姓和住址。
人|販子被他表面上的順從漸漸麻痹,大禍臨頭的那天,仍然做著大賺一筆的夢。直到被找上門的官兵抓住,才驚醒過來。
慌亂的人|販子咬死了不承認,只得往官兵兜里塞了幾塊碎銀,試圖逃過一劫。在官兵遲疑的目光中,他走了出來,將一封提前寫好的自願書交到了對方手裡。
他平靜道:“官爺,他是自願的。”
筆跡相同,指印鮮紅。
沒人想得到一個被賣的野孩子竟然會認字寫字,官兵最終押著人|販子離開,他還記得那日在城牆公示上看到的一行字,叫住了對方,問:“去代國做奴役有飯吃嗎?”
舊秦鋪天蓋地的饑荒下,像他這樣的孩子,要活下去,本來就比尋常人要難。
得到了對方肯定的答覆後,他想了想,說:“我也去。”
奴役也好,低人一等也好,他只想活下去。
於是他成了那一批裡面年齡最小的奴隸,跟著長長的隊伍,跋山涉水到了代國,與萬千的同伴一樣,被蒙上眼睛,送到了與世隔絕的地底。
……
提起這些事情,楚晉的語氣格外平淡,似乎故事的主角並不是他自己。
他將背上的人背得更緊了些,感受到背上傳來按壓的觸感。
沈孟枝在他背上輕輕寫:“就是這裡?”
楚晉嗯了一聲:“就是這裡。”
數以萬計的奴役,就是被送到了這座山下,成了修建地宮的勞力。
沈孟枝沉默了片刻,又寫:“你那時候多大?”
“七歲。”
——七歲。
沈孟枝指尖有些顫抖,他一言不發地抱緊了對方的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