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往代國的奴隸會遭到何等的對待,他曾有所耳聞。再抬起眼時,身邊的一磚一瓦,似乎都有對方留下的痕跡。
“你……”他猶豫不決,“在這裡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沉悶、黑暗、永無止境的勞作,他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窒息。
“我在這裡又遇到了那個人|販子,他似乎格外記恨我,所以事事對我百般刁難。”楚晉道,“地底下的事情遠比日光下的要黑暗,本就沒有善良和同情可言。他為難我,我便照數全還給他。”
從被刁難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計劃。他故意引對方到遙遠無人的角落,故意讓對方撞見自己逃跑,故意裝作害怕,故意被脅迫,慢慢放鬆對方的警惕,然後用木鍬砸死了他。
那個洞裡的屍骨,就是他親手殺死的。
一個七歲的孩子,用一柄並不算堅硬的木鍬,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對方的腦袋上,直到木頭都被砸爛。
“我小時候,可能和你想像中的不一樣。”楚晉低聲道,“害怕嗎?”
沈孟枝將臉埋在他背上,悶聲不言,輕輕寫:“我心疼。”
楚晉無聲笑了笑。
那時的他拼命地想要活著,也從未想過數年之後,會有人來心疼曾經的自己。
“這一座地宮,”他道,“其實是代國的那位聖后為自己修建的陵寢。”
沈孟枝寫:“宗政彥?”
楚晉道:“沒錯。宗政彥把兩國奴役送去修建陵寢,是因為她想求長生不老,試圖死後在這裡面復活。”
沈孟枝聞言陷入沉思。
有關這位聖后的傳聞也有很多。
宗政家是舊秦顯貴大族,而宗政彥則是宗政家獻給代國的妃子。她相貌絕佳,據說是首屈一指的風月絕色,因而入宮後受盡寵愛。
代國先君死後,宗政彥方才二十七歲,只有一個養子,便是此後繼位的國君陳曌。陳曌尚且年幼,宗政彥便將代國大權獨攬手中,垂簾聽政,鐵血手腕,興土木,修陵寢,民不聊生。
後來,她聽信讒言,迷上道家旁門支流,開始痴迷鬼神之術,崇尚祭祀之道,試圖以身飼天,與天地同壽。據說她肉身已毀,所以之後從不露臉示人。
無論史書還是民間,提到這位聖后,都認為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女人。
可是代國國破後,她被亂軍殺死,根本沒能來到這座耗盡心血打造的陵寢。
沈孟枝將自己的疑問寫下,聽見楚晉淡淡道:“以身飼天地,本就是無稽之談。宗政彥確實已經死了,足以說明她錯得徹底。”
他頓了下,忽而蹙了蹙眉:“……我似乎見過她。”
沈孟枝怔了怔,寫道:“她不是從不見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