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齊鈺他們失蹤,蕭覃終於意識到了危機,於是此後開始有意識地躲被下毒的飲食。後來聯繫上了沈孟枝,後者讓他不要輕舉妄動,靜待時機,在薛義理面前演一齣戲。
“他們不會有事的。”沈孟枝道,“我們會找到他們。”
蕭覃鬆了一口氣,轉而又問:“薛義理他呢?”
“他會在侍衛的看守中度過一生。”楚晉說完,頓了頓,“蕭覃,你還是太善良了。”
蕭覃輕輕嘆了口氣。
他還是沒有勇氣殺掉這個照顧自己多年的人,哪怕知道對方並非真心,但這麼多年了,他好像也曾有一刻把對方當成父親一樣的角色。
蕭覃低下頭,他想起自己從前被同齡人欺負,躲回家偷偷哭不敢吱聲。薛義理卻闖進來,強硬地抓起他,把他帶了出去。
他替自己討回了公道,然後告訴他,身為一國之君,決不可受人欺侮。
“算了,不說這些了。”蕭覃抹了把臉,呼出一口熱氣,繼而擔憂道,“楚兄,你們接下來要去攻打蕭琢,千萬要小心。”
楚晉寬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給你討回公道。”
蕭覃笑了。他吸吸鼻子,眼前愈發濕潤,兩個人的身影在視線里漸漸模糊。
風雪又大了,捲起一片蒼茫茫的白。雪粒落在眼睫上,又被口鼻呼出的熱氣融化,沈孟枝看著夜色中昏黃的一點燈火,道:“走吧,剩下的就交給我們。”
蕭覃深深看了兩人一眼。他摸了摸袖口,從袖中掏出了一樣東西,放到了沈孟枝手裡:“師兄,這個給你。”
隨即他轉過身,在侍從的攙扶下上了馬車。車簾落下,掩去了身形,車夫牽動韁繩,車子緩緩動了起來,在雪白的地面上留下兩道轍印。
兩人一直沒動,直到馬車越過遠山,拐進谷里,徹底消失不見了。
天地間又靜了下來。
落雪無聲,紛紛揚揚落在發間。遠山連綿,升起一輪圓月,銀白照雪,朦朦朧朧。
沈孟枝眨了眨眼睫,將手裡的捲軸展開,是一則新擬的詔書,連璽印的鮮紅還未褪去。他安靜看完,唇邊泛上一絲淺淡笑意。
楚晉也看清了上面的內容,輕笑道:“蕭覃連為沈家洗清冤屈這樣的事都考慮到了。”
沈孟枝低低嗯了一聲,察覺到身邊的人牽住了他的手:“走吧。”
兩人迎著獵獵風雪上了馬。重山漸遠,月影相隨,雪地上只留一行馬蹄印跡,向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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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毗陵城。
曾經代國開放的商埠,被大秦吞併後仍是少有的繁華城池之一,市易行客往來不絕,如今卻是只進不出。
百姓閉門不出,巡邏的士兵在城門嚴陣以待。數米城牆之上,聽夏低頭悶聲不響地磨著手中長劍。
楚晉用計脫身後,起初還會用書信與他們聯繫,後來楚戎出兵,攻占胥方,便忽然斷了信。聽夏幾人料想可能是出了問題,便四處找尋。結果到毗陵時,便逢天下大亂,梁王於生辰之日失蹤不見,延帝楚觀頌重回朝堂,一時間風雨不斷,蕭琢便趁此時攻打了上來,他們被困於毗陵城無法脫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