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震盪間,蕭琢聽見少年開了口。
“我是沈恪之子,”他的聲音帶著潮濕的水汽,冰冷黏重,“沈孟枝。”
他對滿朝的竊竊私語不聞不問,緩慢地、不容拒絕地道:“賜我兵權,我去平定舊秦的軍隊。”
文武百官深諳樹倒獼猴散的道理,沈恪死後,沈家便已經完了,自然也沒有了趨炎附勢的人。少年在他們眼中成了可以被拿捏的軟柿子,無人將他放在眼裡。
排在最末的官員倨傲道:“沈二公子,沈家已經沒落了,軍權大事,輪不到你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在這裡……”
劍光一閃,他僵在原地,怔怔摸向自己的脖頸。那上面多了一條血線。
“……指手畫腳。”
最後幾個字落下,他的腦袋也跟著一起落下,咚的一聲摔在大殿上,鮮血噴涌而出。
少年維持著揮劍的姿勢,重複了一遍:“給我兵權。”
蕭琢抓緊了座上的扶手。
不知為何,他覺得對方正無聲無息地看著自己,目光陰冷,令人遍體生寒。
這就是沈恪藏起來的兒子。
他發自心底地恐懼。
直至現在,這種恐懼還是如影隨形。
蕭琢喃喃道:“因為孤怕。”
“孤怕你知道了孤做的那些事情,孤怕你會報復,會毀了孤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他的面色猙獰起來,“區區一個玉膏罷了,沒了就沒了,孤要的是你去死——”
“孤要你和沈家墜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不管用什麼手段!”
沈孟枝低聲問:“哪怕誣陷我叛國?哪怕給沈家扣上不忠的罪名?”
“是又如何?!”蕭琢偏執瘋狂地大笑起來,“你已經擺脫不了了!從今往後,沈家會和孤一樣,永遠不見日光,永遠為世人所輕——”
“閉嘴。”
沈孟枝冷冷道。
“入地獄的是你,永世不得翻身的是你。”
“蕭琢,你原本有機會做一個明君。”他看著對方,“只是你從不肯站起來,你跪得太久了。”
“看輕你的,始終只有你自己。”
沈孟枝抬起劍,抵上他的咽喉。
蕭琢的眼中清晰地映出了對方的影子。如同那個雨天,少年無聲無息地注視著他,目光陰冷,令人遍體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