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人突然找上門,他大概永遠不會記起自己還有過這筆風流債。
秦煊早已不記得那人的名字,只隱約記得是個畫家,有一張很美的臉,艷麗得像春日裡盛開的月季。
他們或許也曾有過快樂的回憶,但那都是很久以前了,鮮艷的花朵如今已然枯萎,帶著癮君子特有的腐朽氣息。
那也是秦煊當初不太體面地與他分開的原因,為了捉摸不透的靈感而吸食毒品,完全是透支生命的自我毀滅。
秦煊給了對方忠告,也給了對方足夠戒斷和以後正常生活的補償,那人收下了那筆錢,臨離開前又回頭對他說:「其實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因為你根本就是一個不懂愛的冷血怪物。」
「你永遠得不到真正的愛,沒有人會愛真實的你。」
當年的秦煊不以為然,後來才發覺這話宛如一句讖言。
然後他遇見了喬澤。
喬澤是真的很喜歡他,哪怕知道他是個無恥的感情騙子,還是那樣飛蛾撲火似的喜歡他。
單純到近乎愚蠢,仿佛怎麼都趕不走,還對著遺棄自己的主人吐舌頭、搖尾巴的小狗。
當晚那人拿從前的舊事做籌碼來找他談判,秦煊自問心無愧,但也不想平白惹出更多麻煩,本以為可以照舊花錢消災,沒想到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趁他不注意,竟用一針強效鎮定劑將他放倒。
鎮定劑逐漸開始起作用時,秦煊聽見那人的聲音說:「我有今天,都是因為你,我恨你。」
「到底是因為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秦煊咬牙擠出一句話,仍試圖掙扎,卻被對方早準備好的繩子捆住,一點點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力。
那人蒼白的臉上露出神經質的笑:「無所謂了,反正現在我們一樣了。」
「藝術家最完美的結局,就是在他最悲慘的時候死去,然後世人才會開始愛他,秦煊,你應該感謝我。」
「你瘋了……嗯……」
秦煊終於聽出他的意圖,沉重的眼皮卻無法自制地合上,直至被腕間的劇痛喚醒。
那個瘋子在偌大的浴缸里放滿了水,把兩個人都脫得一絲不掛,殉情似的躺在水中,割腕自殺。
如果不是秦煊中途意外醒來,等旁人來發現他們時,大抵又會是一樁影史懸案。
鎮定劑殘留的藥效與大量失血讓秦煊渾身無力,他還是無法坐視別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強撐著用毛巾給自己和對方包紮傷口,像鬼一樣狼狽地爬出浴室,想找床頭柜子里備用的手機叫救護車。
但他實在沒有力氣了,最後那短短的一步,就如同生死之間的天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