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点消炎药,不,还是得先包扎伤口,失血过多会死的。”赵以思和他心有灵犀,说完,地板剧烈晃动,浪潮又来了,他脑门“咚”地撞到他胸口。
沈怀戒心脏怦怦乱跳,跟小鹿乱撞什么的没关系,耳边响起刘敏贤的声音:“赵以思先是骗了你,又抛弃了你,还害得你家破人亡……”
对,他罪不可恕,死有余辜,得复仇,一定要复仇……沈怀戒推开眼前人,生怕下一秒又对他心软,仓促地转身,脑袋昏昏沉沉,也不知道哪里是出口,逮着一条没有灯的走廊,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第15章交杯酒
窗外风声大作,海浪一阵高过一阵,船长的广播声从走廊传进来,他大概是个苏格兰人,说话时嘴里仿佛含了颗冬枣,叽里咕噜的,赵以思趴在地上听了半天,索性抱住脑袋。
听不懂算了,反正船翻了谁也逃不掉,正想着,又是一道浪打过来,他连人带椅子撞到墙上,脑袋木木的,感觉不到疼。
眼前闪过细碎的光,头顶的照明灯亮了起来,这船上的电路构造真是神奇。赵以思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按住脖颈靠后的血管,后知后觉感觉到疼。致命的穴位,毫不留情的手劲,明摆着要他的命。谁想要他的命?范华大师还是四妈妈?
四妈妈给他缝了两年多的纸扎小人,隔壁范华大师也不遑多让。从他出生那年起,这个老神棍就说他是不祥之兆,母亲无端的恨、父亲莫名的恐惧都源于他的一句话。
但这些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再多的咒怨都比不过蒙面人掐住他的脖子,逼他断气。赵以思挠了挠眉心,想不通他们为何要害自己,总不能因为他不该活在这世上,人人都想替阎王爷收了他。
他之前想过去死,但从未想过平白无故被掐死。如今在海上漂着,蒙面人随时有机会近他的身。赵以思轻叹一口气,这该怎么防?下次碰到蒙面人,沈怀戒还会提着椅子跟他干架吗?
一颗心悬在半空,落不下。他又换了个姿势,无力地仰躺在地板上,下等舱没铺地毯,肩膀硌得生疼。
他没力气翻身,伸手捂住眼睛,指尖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仿佛老天爷逼着他看见什么似的,窗边的皮包滚到脚边,红豆小人脑门朝地,露出脖颈上的刺绣,一排正楷小字绣得极为精细。
赵以思睫毛颤了颤,方才竟把三妈妈给忘了。这是她的客房,孙芳芳进来替她收拾行李不奇怪,那么蒙面人哪来的钥匙?难不成三妈妈给了他一把钥匙,派他来害自己?
他揉着脑袋坐起身,不对,母亲已经走了,当年害她小产的仇人也早早地跳井了,如今三妈妈还有什么可恨的?赵以思想不通,翻出包里的信封,看了又看,大脑像水墨画留白一样空。他回头看向半掩的门,或许蒙面人从船员那儿偷到了一把备用钥匙?
这么一来,一切又回到起点。三妈妈、四妈妈,以及老神棍,他们每个人都想置他于死地。赵以思疲惫地笑了笑,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无缘无故的恨?他们又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子?
轮船跟酒鬼似的一会儿向西行,一会儿向左转,红豆小人掉到地上,胸口朝天,绣着四妈妈名字的布条迎着光,能看到大大小小的针眼。
范华大师和三妈妈联手给四妈妈下降头,四妈妈又转头给他缝小人。家里人互相看不顺眼,赵以思扯了下嘴角,双手环抱着膝盖,他下一步该怎么办?
耳边只有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地回应他。
又下雨了。
十月的第二场雨来得快,去得慢,临近傍晚,海面恢复平静,赵以思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痕,碰到下巴,有点疼,他脑海里闪过小哑巴怔忡的眼神,好久没见的表情,可惜就出现了短短一刹。
沈怀戒从来没变过,只是彼此之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青瓦白墙。
赵以思抓着床头栏杆站起身,胸口不知道沾了他俩谁的血,走廊的风一吹,微腥的血气扑面而来。他解开衣领的盘扣,不行,得找沈怀戒问清楚,他们不能只在危险时刻碰面。
赵以思回房换了一件立领长衫,在船舱内奔走,没见着沈怀戒,更没碰到袭击他的蒙面人。临近甲板,撞见家丁匆匆下楼,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是下等客房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