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海把刀別在腰間。
「你又想逃了,對不對!你要害死你自己!」梁若安哀聲道。
「我們一起走。」程望海說。
「不......」梁若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說,「我走不遠......」
「你不想回家嗎?」程望海問。
「我沒有家。」梁若安垂下眼睛,似乎在他失明的眼裡閃過一絲悲涼,「我很小就被賣了。不記得了。你如果想逃走就自己逃走吧,我不想拖你後腿。一個瞎子和一個瘸子能跑多遠。」
「不試試你怎麼知道不可能?你為什麼要否定可能性?」
程望海說完這句話呆住了,他像一個雕塑一樣靜止在那裡。這句話不是他說的,這句話是蘇以蕭的話,是蘇以蕭口頭禪,最好的東西是可能性,不試試怎麼知道呢?他對蘇以蕭的內心衝突,在這一刻變得清晰。過去讓他喜歡上蘇以蕭的,正是蘇以蕭給他帶來的希望。
他原來也像是梁若安一樣,在一次次的絕望的處境裡忘記了試探生活的可能性,他以為他只能作為楊雪兒子的替身活一輩子的時候,蘇以蕭出現了,在他最絕望時刻,給了他生活新的可能,點燃了他的希望,像是海市蜃樓般的希望。
D63是他缺乏愛時的一個幻想。完美的搭檔伴侶,會陪伴他,心甘情願為他付出,不計條件愛他的——一個關於愛的幻想。
悶雷一聲響起,窗外下起大雨。緊接著,遠處一陣「轟隆隆」響聲,他們的地面顫動起來。
「地震。」程望海說。
「不是地震。」梁若安摸著地面說,「海市的天氣分為雨季和旱季,到了雨季連綿細雨不斷,山體經常滑坡。」
程望海抓住床上的鐵欄向外張望,院子的圍牆破了一個洞。他的心又提起來。門外傳來腳步聲打斷程望海的思緒。他急忙跳回床上躺下,兩個人像往常一樣裝作睡著。
黑暗中一個人推開屋門,慢慢走近他們。
另一個男人站在門口,小聲道:「病成這樣還能拍賣嗎?」
第14章 忘川之藥
「不養閒人。化化妝,打點藥。還是能賣個好價。」屋裡的男人說。
程望海皺起眉頭,這個聲音他好像從哪裡聽到過。
「運到手估計都死了。」門口的男人說。
程望海聽到梁若安嗚咽一聲,在黑暗中被男人拖出門。他緩緩坐起,腳落地。他拼命的控制著自己怪異的步伐,試圖不發出一點聲音。這條右腿根本不聽他使喚,七扭八歪的踏到他不想去的任何方向。他輕輕推門,門竟然沒鎖上!
程望海握緊刀走出門,望向西邊的走廊。只要朝西走下樓梯,用這條殘腿拼命的跑就可以,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他透過窗戶看著河對岸的山城,他想念那棟沒有電的房子,想念那個只想著大兒子的楊雪,想念那個游泳館,想念他曾經厭惡的一切。那些曾經他內心深處偷偷憎恨著的一切,在這一秒,他無比想要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