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西邊抬起腳,聽見樓下汽車打火失敗的聲音,兩個男人抱怨道寒冷的天氣把水箱凍住了。深夜裡,他低頭看著兩個模糊的人影在說話,他們的哈氣此起彼伏,在濃厚的海市的深夜像兩團濃霧漸消漸長。
穿過這片濃霧海岸,穿過所有的過去和可能的將來,時間會被凍結在此處,變成冰化成水流淌回記憶的河灌注在遙不可及的海里,所有的苦難都會終結,這裡的一切都會變成生鏽的記憶遺落在腦海深處。
程望海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可他的腳卻遲遲的沒有落下去。為什麼走不動?他朝東邊看了看,要不要拋下樑若安自己逃命?梁若安沒有家,沒有人等著他,就算救了他,他身體這麼差可能根本就熬不過去,而且自己根本沒有力量對抗下面的那兩個人,去救他完全是自掘墳墓。別管他了,可是另一個聲音卻冒了出來。那個真正的程望海,他的哥哥也許同樣不會記得有家...
程望海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朝梁若安的方向跑去,腳步變得異常輕巧,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好像這條腿有它自己的意志。
兩個男人圍在車前,打開車前蓋,嘴裡嘟嘟囔囔著向十八代祖宗請安。程望海低頭借著一輛輛轎車的掩蓋慢慢靠近貨車。輕輕打開貨車後門,他雙手抓著門框,用那條好腿發力爬上後車廂。
巨大的腥臭味襲面而來,卡車裡掛著十幾頭被縱向切開的豬肉。梁若安躺在車廂的一角,像是一隻隨時等待死亡的小鹿,哆哆嗦嗦的顫抖的蜷縮成一團。
程望海走過去小聲道:「梁若安!」
梁若安沒有反應。
程望海用力的推了推他說:「快跟我走!」
梁若安一個激靈的坐起來,他抿住嘴角,聲音微弱的說:「你為什麼要跟過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拉走。」程望海說。
「傻瓜!你還有家要回。我沒有。」
「你可以回我家。」程望海說。
「回你家?真的可以嗎?」梁若安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一絲希望但瞬間熄滅,「你真的願意帶一個陌生人回家?」
「你不是陌生人,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梁若安瘦削的臉上出現一種痛苦的神色,「你了解我嗎?你就當我是你的朋友。」
「我知道你叫梁若安,我們在國外患難與共半年,我......」
「程望海。」梁若安坐起來,他失去眼角膜的雙眼空洞的望著虛空道,「不要相信任何人。」
就在這時,貨車駕駛室傳來一聲咒罵:「操!什麼破車!又拋錨了!」
程望海把耳朵貼到貨車車廂前方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