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海,回頭,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只有他一人,望海。
他勾起嘴角,輕聲說:「你說想讓我多笑笑。李燃,能和我再說句話嗎?」
......
程望海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協議。100天的日期就是明天。還沒到100天,李燃就徹底消失。他捏紙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時間沒到......你就不追了......信誓旦旦的要我拉你,你現在去哪了......」程望海伸手把紙扔進垃圾桶。他奔跑回賓館像是要遠遠的把李燃甩開,永遠不讓李燃追上。
晚上,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睡,他看見一隻巨大的天馬怪獸划過夜空。他渾身發冷的坐起來,跑到江邊的垃圾桶,把那張紙撿回來。他抱著那張已經骯髒的紙,躺在潔白的床上。
他吻一下骯髒的血手印。
終於安眠。
程望海的生活恢復到過去的樣子,一樣的上班下班。他變成程隊,坐進他一直想要的辦公室。透過辦公室窗戶,他能看到海頓集團摩天高樓,熠熠生輝。海頓集團拒不承認和山城四處流動的黑藥關係,企業改革吞併國際三大製藥公司成了世界醫藥行業龍頭,在新聞上鬧得沸沸揚揚。
程望海似乎每天生活就只剩下工作、去醫院看楊雪和一個人住在空曠的單身宿舍。他試過去游泳館,每次身體一接觸到泳池的水就像是觸電一般疼痛。程望海想,他這輩子最喜歡做的事情是游泳,而現在他無比恐懼。李燃就算是離開,也要把他最喜歡的東西一起奪走,真是他的風格。
程望海像往常一樣,麻木的坐著醫院的電梯下樓,韓蔚風走進電梯。
「程望海,又見面了。」韓醫生問,「來看病人?」
「是。」
「哪個科的?」韓醫生問。
「老年科。」程望海想起李燃出院時韓醫生說的話,窘迫不安。
「叫什麼名字?我打招呼,多照顧。」
「謝謝。我母親,楊雪。」程望海說。
「李燃恢復的怎麼樣?」韓蔚風問,「說讓他複診,三個月還沒來。我還想找他隨訪寫個Paper(論文)。」
「他死了。」程望海說完心往下一沉,他這三個月從來沒有說過關於李燃的任何一句話,他以為不提萬事萬物還能同往日一樣。程望海也清楚那是自欺欺人,然而真的說出口,李燃就如同房頂上掉落的灰塵一般鋪滿他的心臟,又癢又疼。他不敢抓,因為他知道越抓越疼......
韓蔚風按電梯按鈕的手停住,說:「手術挺成功。怎麼回事?」
「溺水。」
韓蔚風搖搖頭,說:「節哀。萬般都是命,一點不由人。」
程望海攥著拳頭沒有說話。
「我掌握不了生死簿,只能減輕減輕痛苦,所有我們救的病人最後都會死。人都會死。雖然這話不好聽,但是這是實話。」韓蔚風說,「你聽說過西西弗神話嗎?」
「聽過。」
「世界上人大抵如此。」韓蔚風說。
「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程望海好像在問韓蔚風,又好像是在問自己。
「對抗虛無,對無意義本身的一種反抗。」韓蔚風說,「反正都是活著,戰鬥遠比退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