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放了學,講師應該都下班了吧。她這樣想著,腳步變得漫無目的了一些。
下班了吧……
應該下班了。
在短暫又忐忑的這一段路上,棠昭察覺,她藏得最隱蔽的想法,竟然是希望周泊謙不在。
她希望今天碰不到他。
這樣就可以再拖一拖,不去直面她一直以來都在回避的癥結。
她膽小得不得了,不管過去多少年,還是那個膽小鬼。
不敢去看他殘損的身體,還有斷裂的前途。
車禍不是她造成的,卻是因她而起。她間接地毀掉了一個人的人生——這不再是夢魘,是血淋淋的真相,再一次壓在她的身上。
棠昭喘不過氣。
她越靠近教學樓,越覺得窒息。像進入了一個結界,結界裡的時空還停留在多年以前。
棠昭止了步伐,在三樓的辦公室走廊。
黑暗的空間裡,長廊盡頭,只留一盞燈。
四人間的辦公室,只有周泊謙一個人還在。
他側對著窗戶,看著電腦屏幕,沒有發現正在窗外的棠昭。
周泊謙穿一件白色的襯衫,正在伏案工作,棠昭靜靜打量了他一會兒,發現他的面貌跟從前有一點點變化,頭發更短了些,好像還長了點肉。但他仍然是英俊的,清正斯文,只不過早幾年太過嶙峋,長點肉顯得更有氣色些。
一般來說,人長胖,無非是吃得好,睡得好,日子安逸。
周泊謙也是因為過得太好嗎?
可是他能過得比誰好啊?
要不然就是激素藥的問題導致的。
正想到這兒,周泊謙起了身,去旁邊書櫃裡找參考書。
棠昭怕被看到,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幾秒後,她再挪眼去看。
還好,周泊謙沒發現她。
他行走正常,跟普通人沒兩樣。
一切都是正常的。
就連嚴謹的認真的工作態度,都和從前如出一轍。
看來沒有當上外交官的另一條路,也可以歲月靜好。
可是棠昭還是不免隱痛。
她猶豫很久要不要敲開這扇門,又猶豫著想,即便今天見了他,他們能說開什麼事情呢?
揭一下他的傷疤,再講一句於事無補的對不起嗎?
只不過遙遙一眼,仿佛是來為了從他這兒求得一點堅定,用抹不去的傷痕來逼迫自己做出一個決定。
分開或者相愛。
在改變不了的毀滅面前,甜言蜜語裡的愛還有幾分重量呢?
棠昭難過地閉了閉眼,低喃一聲:「泊謙哥哥,現在的你,有沒有……」
——有沒有原諒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