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仲向杜夫人招了下手。杜夫人附耳過去,聽他低語數句,脫口道:「這合適嗎?若是因此傳出什麼風言風語,豈不是壞了阿沅的名聲?」
「這應該不用擔心,阿沅又不是沒分寸的人,」陸仲道,「而且……我今日同你說句實話。為著她父母當年的事,阿沅將來的親事,恐怕會有些艱難。我想我們也不是那麼古板的人家,他們要是當真情投意合,成全了也無妨嘛。」
「阿郎怎麼知道她對這人有意?」
「且不說這個人本是阿沅向我舉薦的。單說我同他在書房談流民的事,她特意跑來偷聽,還刻意裝作是巧合,你說算怎麼回事?若不是心裡在意,她何須費這周章?」
「那阿沅是怎麼認識他的?」
「我查問過了。老蒼頭說上次我在書房見蘇曜,他出去的時候遇上了阿沅。大概是那時認識的。」
「可是聽阿郎方才的意思,那蘇曜出身貧寒,現在都還只是個隊正。就算不考慮沈家,阿沅至少也是在我們家長大的,總得匹配一個世家子弟才說得過去,哪有下嫁武夫的道理?門第如此懸殊,只怕將來不止阿沅委屈,就是旁人看了也會覺得我們虧待孩子。」杜夫人頗有顧慮。
「夫人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陸仲嘆息,「雖然世家裡不是沒有人才,但是以阿沅的情況,將來的選擇怕是十分有限。再說世家大族人多口雜,要是家中有些個不好相與的親戚,難免要拿她的身世做文章。何況現下烽煙四起,大亂就在眼前。這戰亂一起,流寇必多,名門巨室又往往是賊寇首選的目標。試問一個光有出身的庸才,碰上兵荒馬亂,怎麼保護妻子兒女?倒不如放下門戶之見,為阿沅挑選一個真有才幹的人,也許還能護得她周全。現在官位低微有什麼關係?他們還年輕,真有本事,早晚能出頭。」
杜夫人聽了也覺得有理,便不再反對。不過臨近歇息之時,她還是忍不住多囑咐陸仲一句:「親事艱難的話,阿郎在妾身面前說說也就罷了。阿沅面前,可千萬別提。」
「這我知道。不過那孩子向來通透,就算我不提,她難道就想不到了麼?」陸仲苦笑,「只怕她心裡比誰都明白。」
杜夫人知道陸仲說的是實情,也是一聲嘆息:「阿郎話說到這個地步,我還有什麼話說?只希望那蘇曜當真不錯吧。」
這話卻又勾起了陸仲之前的疑慮。他思忖一會兒,對杜夫人說:「這人的才幹應是足夠了,就是人品一時之間還不好判斷,得再觀察一陣。保險起見,你暫時別在阿沅面前露了形跡,省得她不自在。」
杜夫人點頭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