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忘了?」沈盼苦笑,「這一年多來,大舅母可沒少說我是喪門星。外人面前,她也不大避諱。徐州聽過這話的人不算少。王守這陣子又積極結交徐州士紳。這些話一定會傳到他耳朵里。有這些證言,他就得再三掂量了。」
「大伯母針對你的事,都能算計上?」陸詒失笑,「真有你的。」
沈盼聽了只是沉默。
陸詒怕她多心,急忙又解釋一句:「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誇你。天色不早了,這邊的事也暫時了了,我這就讓人送你回去吧。」
沈盼點頭。陸詒蹬蹬蹬下樓找人了,剩下沈盼一人留在樓上。她站起身,緩緩走到樓邊。
樓下正是城內最繁華的街市。道路上熙來攘往,人聲鼎沸,喧鬧中卻又透著幾分詳和。要在戰亂頻繁的現在維持治下的安寧並非易事。即使這裡還算不上一等的繁榮富庶,卻也花費了治理者無數心力。
窺視良久,樓上人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
卜人走後,王守便陷入沉思。
據那卜人的說法,陸仲的外甥女與他兒子的測算結果並不好。兩人八字有刑克。若是成了親,兒子只怕要折壽。不過因為那個卜人與陸家相熟,所以卜算之後他先給陸家送了消息。陸家正因流言之事焦頭爛額,擔心親事不成,許了不少好處,要他改了結果。
王守將種種線索拼湊在一起,大致理出了頭緒。
流言應該不是陸家傳的。之前他結交徐州本地官吏,曾經聽人說過,陸仲十分鐘愛這個外甥女。於情於理,陸仲都不可能散播對她不利的傳聞。再想起心腹打探回來的消息,說李氏這一年來經常對沈盼冷嘲熱諷,說她是不祥人。徐州不少官眷都證實此言不虛。
陸家不可能提前一年多造假。再聯想到今日陸仲的態度轉變,王守甚至覺得,這突然出現的流言不但不是陸仲所為,恐怕還打亂了他的步調:以自己和陸仲的關係來說,他對這門親事有所猶豫本是人之常情。可是這流言再繼續流傳,勢必影響沈盼日後的親事,使得陸仲不得不馬上做出決定。這恐怕才是他今日急著敲訂親事的原因。
若是他的推斷不錯,現在主動權其實已轉移到了自己手裡。問題是……王守敲著几案,還要不要繼續推進這門親事?
他少年落魄,二十六歲的時候遇到一個相士,說他有大貴之相。那之後,他果然一路高升、飛黃騰達。因為這個緣故,他對面相、命格之說十分篤信。
記得那相士當年曾經說過他命中子息不旺。這些年他姬妾不少,卻只得了這麼一個獨子,可見靈驗。他對兒子寶貝至極,拿他的親事做利益交換已是自己的極限,涉及獨子性命卻是萬萬不可。
還是……算了吧,王守嘆息一聲,決定暫時放棄這親事。陸仲的事他再想辦法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