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有好幾次,他都想叫父親回來,連信都已經寫好,準備送出去了,可是最後都被沈盼攔了下來。她說,別讓他分心。蘇照當然知道父親正面臨最關鍵的決戰。只要贏下這場戰爭,天下就會屬於他,再也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可是有時候,蘇照恨不得能親自沖父親大吼:「你愛的女人已經快死了!別管什麼袁進,什麼天下了!」
他知道父親對她還有感情。她病了很久,經常一睡就是很久。有時父親會在她昏睡時來看她,在她醒來前離開。他在父親看她的眼神看見過愛意。可是他不明白,既然有感情,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來?又為什麼……讓她獨自面對死亡?出兵前父親還來過,難道他看不出來,她已經病入膏肓?
她很平靜地笑了笑:「我可能等不到了。」
那一刻,蘇照很想哭。
「我死以後,」她繼續說,「你的位置也許會很尷尬。」
蘇照垂下眼帘。這是可以預料的。不出意外,父親會稱帝。嫡母不在了,皇后很可能是張氏。一旦張氏當了皇后,長兄蘇燾便可以子憑母貴。他們身後又有河東舊將的支持。形勢會對他很不利。
但蘇照只是搖頭:「我能應付,不用為我擔心。」
「抱歉,」她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為你多作些打算。如果我能再支撐一段時間,也許能讓你的境況改善一點。可是我太累了。我不是一個很盡職的母親。你能原諒我嗎?」
如果她在蘇曜離開之前把蘇照的身份確定下來,這孩子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可她那時只顧著自怨自艾,錯過了最後的機會。
蘇照先點頭,接著拼命搖頭:「母親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不用對我道歉。」
「小心張沛。」她輕聲叮嚀。
他點頭。
「我表兄陸詢……」她接著說,「雖然才能有限,但他應該願意幫助你。只是不要全聽信他的判斷。你得自己拿主意。」
蘇照也聽從了。見沈盼停頓,他又柔聲問:「母親還有別的話交代我嗎?」
等父親回來,他應該怎麼對他說?
沈盼想了想說:「門邊的柜子里有個盒子,可以幫我拿過來嗎?」
蘇照按著她的指示找到了一個樸實無華的黑木盒子,取出來放在她手邊。
他看見沈盼打開盒子,取出了裡面的東西,卻是厚厚一疊書信。
她拿著信,一張張翻看。
蘇曜總是征戰在外,尤其是剛成婚那陣,有時一年半載都見不了幾次面。他對此時常覺得歉疚,只好多寫信回來。
寫第一封信時,他的字寫得還不夠好,句子也不怎麼通,還時不時夾雜幾個錯字。隨著信件的增加,他的字越來越工整,辭句也日漸通順。她記得他說過,他少年從軍,其實沒怎麼讀過書,直到升任指揮使,發現自己連封像樣的信都寫不出來,才認真學習讀寫。從他寫給自己的書信看,他的進步已經相當驚人。一直以來,只要他下決心做的事,最後總能做得很好。可惜真等到他書寫十分流暢的時候,他們的關係已經轉淡,他也很少再動筆寫信。偶爾有信,也是旁人代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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