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經歷過死亡,但她有過。生命的最後階段,她在想什麼?據說瀕死之人,眼前會閃過那個人一生的片斷。她的畫面里,有沒有他的身影?
***
「小蘇?小蘇?」蒼老的女聲讓蘇曜回過神。
這天是鍾定父親的祭日。但是鍾定生意太忙,沒空陪母親來掃墓,正好蘇曜回來,便由他代勞了。
扶著蘇曜的手下了車,鍾母笑著問他:「剛才叫你好幾聲都不答應,想什麼呢?」
「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蘇曜回答。
鍾母上了年紀,腿腳有些不靈便。扶她下車後,蘇曜便主動接過了她手上的籃子,又扶著她走上小徑。
「和那位姓沈的女郎有關?」鍾母問。
蘇曜啞然,過了好一會兒才哭笑不得地說:「鍾定這大嘴巴,怎麼什麼事都說?」
「你還不知道他?從來都藏不住事,」鍾母笑道,「他也是真心替你著急。」
「我知道。」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他都不缺少可靠的朋友和部下,但是最能肝膽相照、完全不帶任何功利目的的朋友,只有鍾定一個。
「她和鍾定有些生意往來,」鍾母笑著說,「鍾定剛開始做船運生意時,她幫了不少忙,不然鍾定也不能短短几年就做到現在這樣。說起來我還見過她一次,斯斯文文的,待人也和氣。難怪你喜歡。」
蘇曜苦笑:「可是她好像不是太在意我。」
「不對吧,」鍾母說,「你離開徐州以後,她還和鍾定打聽過你的消息。我當時還說呢,你們兩個看著像是都有點意思,怎麼就沒成呢?」
蘇曜有些愣。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她……她真的……」
鍾母點頭:「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問鍾定。」她停頓片刻,又意有所指地說:「不是所有人都會把情意掛在嘴上。尤其女孩子容易害羞。你不能光聽她說什麼。一個人對你好還是不好,你難道一點數沒有嗎?還是說非得別人把心剖給你看,你才肯信?」
蘇曜愣怔許久,忽然笑了:「多謝伯母。」
「謝我什麼?」鍾母奇道。
「解開我一個心結。」
不要聽她說什麼,要看她做過什麼。兜兜轉轉這麼多年,結論竟然如此簡單。
「年紀輕輕的,」鍾母搖頭笑,「哪兒來這麼多結?」
蘇曜失笑,其實按真實年紀,他比鍾母小不了多少。可惜活了這大把年紀,竟還不如鍾母一個目不識丁的婦人看得清楚。
